是否共黨的特務,在對付情報販子的行動中,又遭遇了一次重大的失敗呢?不!他們早作了失敗的打算,即算失敗也有他們的收穫。
原來,這一次的行動,是由女騙匪宋雲珠所建議,她的目的是想和情報販子見一次面,假如情報販子是行騙圈子裡的人物,一見即可分曉,因為宋雲珠在騙子里的輩份屬於中等,長輩的人物並不多,在江湖上混了十來年,所有的長輩差不多全拜會過,即算沒拜會過的,至少也見過一面,假如情報販子真是騙子的話,論年歲,和他手下人數的眾多,個個精明幹練,至少也是老前輩,宋雲珠則算不認識的話,也會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那招喚丹茱蒂坐檯子的兩個婦人年紀略大的就是女騙子宋雲珠,年紀略小而長得嬌小玲瓏的是她的助手梅玲。現在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情報販子的廬山面目已經認識,而且他的一套應付環境的機警手法也領教過了。夏落紅有沒有綁架到手並無多大關係,假如綁架到手,對工作上自然多少有些幫助,綁架不著,也於工作進行無礙。
事後,馬白風召集宋雲珠兩人向李統報告。
宋雲珠說:「這個人我從來沒有見過,連一點模糊的印象也沒有,恐怕不是干我們這一行的。不過在騙的這行業里,和我們不發生關係的也有,那就是專事活動在國外如南洋新加坡等地方的,廣東人稱他們為『吃鹹水』的,假如情報販子是屬於這行業的話,那就一定是『吃鹹水』的了!」
李統說:「情報販子的原名是駱駝,他有一個仇人也是干騙子行業的。現在剛從新加坡到香港,聲稱要找駱駝算賬,所以我可以斷定情報販子是『吃鹹水』的無疑。」
「我的看法和李主委相同。」馬白風拍馬說。
「不過,我仍覺懷疑,我們這一行業,是講究『圈』、『套』、『鎖』三字秘訣。『圈』就是布局,『套』就是斬收,『鎖』就是囚困。在同道當中,布局的好壞,就看每個人的道法高低,布置成『圈』使人墮入,即需收『套』——斬收。『收』的方法有兩種,一種就是上面所說的『套』,撈一票,一刀斬斷就溜之大吉,斷絕往來。另一種即是『鎖』,要把對方困住,逃不出我們的掌握,一生吃不盡用不完。不過『鎖』這一項,不是道法甚高的人,布局完善,配以天時地利人和,不容易做到。平常的多半是布『圈』成『套』即行斬收,很少有能做到『鎖』的地步……」
這一套騙子經,李統聽得呆怔了,他幹了十餘年的特務,還沒想在騙的行業里,竟有這末大的學問呢。
「那末,你以前和那南洋富商結婚,是屬於『鎖』還是『套』呢?」馬白風在李統面前,似乎要盡量表現他的鬼聰明。
宋雲珠瞪他一眼,臉呈不愉之色。因為在騙的行業里,全是不擇手段,每一筆舊賬,翻查起來,都見不得人,所以騙子是不談當年「勇」的,每一件案子完後,即需當死去一樣的埋葬,永不舊事重提。馬白風這麼一問,無異於翻查宋雲珠的舊賬。
宋雲珠為掩飾她的不愉快,低頭在她的手提包中摸出一支香煙,她的助手梅玲就馬上拿過打火機替她燃上。
宋雲珠吐出一口濃煙之後,又說:「據我看情報販子的行動,很有可以懷疑之處,你們說他騙你們兩次的經過情形,在我看來,『圈』沒有布『圈』,『套』沒有收『套』,『鎖』鎖你們不住,我就不懂得他在耍那一門法寶,這些手法,都和我們的法典不同,所以我還不敢斷定他是否我們的同道呢……」
馬白風楞了一楞,他想:假使正如宋雲珠所說,情報販子並非真的是個騙子,那末他的一切計畫,便全要推翻了。急忙說:
「現在還未可斷定,不過,不管他是否騙業同道,你是否一樣的可以進行你的工作呢?」
「當然!」宋雲珠說。「我現在正在布『圈』,即算情報販子真的是我們的長輩,我也要和他較量一番,好在這地方是香港,我們圈子內很少有長輩流落到這方面,也用不著講什麼同行的道義了。」
「那末你布的是什麼局呢?」李統表示非常關切。
「在事先恕我不能宣布,否則那也稱不上『圈』了!」宋雲珠說。
「難道說你不希望我們幫忙么?」
「你們不是這一行,無從幫起,布『圈』要看本錢的大小來決定好壞,你們可幫忙的就是出資本!」宋雲珠伸手要錢。
「這確是很重要的!」馬白風在旁慫恿。
「要多少錢?」李統問。
「布圈自然是錢越多越好!現在我所需要的是一棟房子、中上等家庭的布置、傭人、廚子、能有私家汽車更好。添置衣裳、首飾、還得預備下手頭上周轉的現款……」
李統算算這筆開支,不禁目瞪口呆,臉呈難色,猶豫不決。
馬白風馬上插嘴說:「有一棟房子也好,將來可以做我們的特別機密組織,至於傭人,我們可以從『文化公司』撥過去……」
「不!」宋雲珠說。「你們『文化公司』的人一個也不能插進來,以免露出痕迹!」
「那末你的布局至收『套』預計需要多少時間呢?」李統已有首肯的意思。
「快則一個月,遲則三個月,這件事情在我的計畫要速戰速決,成則成,不成即要馬上收手,不過布『圈』的順利與否,還得看資本的大小來決定。」宋雲珠說。
李統開始沉思,默默地盤算著這筆費用應該用什麼方法報銷,三個月的時間,不能算短,萬一事情攪糟了,要怎樣向上級交待。
「假如一個月的開支,虛報兩筆情報費用,連同交際費,應酬開支,就可以把賬目混過去,不過這樣未免太冒險了,……」李統心中仍在想著,便毅然向宋溫珠說:「好吧!你先做一個『預算書』給我!」
這種官樣文章在騙的行業里是從沒有過的,宋雲珠不禁茫然不知道預算書應該從何做起。
馬白風已看出這一點,便自告奮勇說:「那末還是讓我來代替執筆吧!」
「統戰部」可以說是和「文化公司」同時向情報販子展開了騙子戰略。
照說,他們同樣是赤色特務組織,原應該站在一條陣線上的,但是因為主管人的派系不同,一個是所謂「國際派」,一個是所謂「民族派」,他們表面上是並肩作戰,背地裡卻鉤心鬥角。
因為「文化公司」有女騙子宋雲珠展開活動,所以「統戰部」便要盯牢了新加坡歸來的大騙子常雲龍設法利用。
「統戰部」的優點便是爪牙眾多,實力雄厚,「文化公司」在人力不敷時,往往還得借用他們的人員應用,所以「文化公司」的動靜全在他們的眼帘之中,一舉一動,全被他們知道得清清楚楚。
「文化公司」的優點就是自成一個機構,由一個人指揮獨斷獨行,不用隨時請求指示,辦事效率可以迅速。
常雲龍居住在「六國飯店」,統戰部便派下「專案小組」五個人住在酒店之中,輪流監視常老么的行動,不論他居家外出,都一律有人跟隨著。
常老么也是一個非常狡詰的人,被人追蹤了這麼久,還會不知道嗎?
這是一個晴朗的下午,常老么照例每天下午都要作一次飯後的散步,由六國飯店去到海邊,沿著海岸步行,到了公共汽車站便停下來等候汽車。又差不多每天都在相同的時間,乘公共汽車抵達西灣的聖十字街,他已在一○六號情報販子住宅對街的一座三層樓的洋房頂上,租下了一間突出屋頂的樓閣,每天都在那間小樓閣獨自盤桓個來鐘點,然後又乘車至香港大酒店,在三層樓上一間私設的秘密賭窟,參加撲克賭博,挨至傍晚時,又再到聖十字街的樓閣上去一次,晚上盤桓的時間卻不一定,有時長,又有時短。
「統戰部」負責專案小組的人員,趁在空隙的時間,也曾偷偷地潛至那小樓閣上,作一番嚴密的搜索檢查。
那是一座老式的香港洋房,樓閣由一條畢直的樓梯可以直達上去,平常這間樓閣的用處,大概是屋子主人的貯藏室,因為香港這些年來,已變成避難者的天堂,寸地尺土,全可以高價租得出去。
樓閣的大門是獨扇的,粗糙簡陋的厚木板,配著一把不很牢固的鋼鎖,用百合匙一按,即可打開。
整個房間不足十方尺,什麼布置也沒有,橫置了一張蓋著破毛氈的床,一張破木桌及三條腳的板木椅。此外,牆上掛了一條舊毛巾,一面破鏡子,再什麼也沒有了。可見得常雲龍並不需要在這裡居住。
整個房間,積遍了塵垢,就只有那扇窗戶是擦得雪亮的,推窗下望,正好和情報販子的住宅相對,他們的露台,客廳及兩間寢室的窗戶,都可以窺覷。負責搜索的人員又在那破木桌的抽屜里,發現一個長距離的航海望遠鏡,更可以證明常雲龍之所以租下這間樓閣,完全是為偵查情報販子之行動所用的。
早上,情報販子一家人都習慣地很遲起床,其餘的時間又多分散,只有在兩頓飯的時間,比較集中,所以常雲龍每天按准飯後的時間,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