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指正了兩點三十五分,「文化公司」的大門突然地開了,李統親自率領潘文甲、馬白風、林琳、保鑣何澄,及四個行動組員,兩個射擊手,一個打手,總共十二個人,魚貫出了公司,分乘兩輛汽車,風馳電掣趕往西灣聖十字街會合地點而去。
每個負有任務的人員,心情都很忐忑,他們對於情報販子的威名,已經是久仰,同他鬥智,說不定會落個全軍覆沒。
李統與潘文甲為了要鎮壓群眾心理,不得不表現出態度從容,他兩個道貌岸然,一路緘默,直到聖十街。
到這時候,街口那間「梁幸記」雜貨店,變成了這批匪徒的大本營,梁老寡婦已不像原先那般倔強,對這批匪徒,已經失去了抗拒的能力,這原因自然是因為她的兩個孫兒落在匪黨的掌中,為孫兒的性命計,她只有虛與委蛇,強顏應付了。
「顏主委,可以動手了嗎?」李統躍下汽車就問。
「還差五分鐘……」顏主委答。
看四周的形勢,布置得如鐵桶相似,每個街口都有明哨暗哨,而且有一部份人員還是警署方面的幹探,他們全是「統戰部」滲透的份子,混到警署里做掩護工作的,這樣一來,有警探開路掩護,即算被警署發現,也可以抵擋一陣。
十分鐘後,顏主委和李統叫開始行動,由潘文甲帶領,除李統和林琳留守在街口間發號施令外,十幾個人挾持著梁寡婦,簇擁著向一○六號的街面撲去。
因為這間屋子,自從昨夜六七點鐘以後,一直就沒有人進出過,大門鎖得牢牢的,防盜的鐵柵欄也緊緊的上了鎖,假如硬將鎖扣扭斷,破門進去,恐怕會惹起左右鄰居注意,所以必需要施用詭計。
他們早已調查明白,一○六號屋宇隔著兩家屋子的一○○號二樓,住著有一戶黃姓的人家,兩夫妻,一女兒,加上一個女傭總共四口人。家中裝有電話,假如將這家人控制住,由他們屋子的露台越過兩間屋子,就可以進入一○六號情報販子的住宅。
這家人家也是「梁幸記」老寡婦的常年主顧,是非常熟悉的,匪黨們掌握著兩個孫兒的性命,強迫梁老寡婦作了他們的助手。
已經是深夜三時,左右人家全睡熟了,聖十字街所有的屋宇,樓梯都是畢直的,由這街面直通到樓上。這時電燈全熄了,四下一片漆黑,行動副組長畢熱,一個人架著梁老寡婦先行上樓,其餘的人散布在大門口間,等候命令,相機行事。
香港是盜匪猖獗的地方,三更半夜住戶人家是不敢輕易開門的,畢熱架著梁老寡婦上到二樓門前,這裡同樣有大鐵柵欄和厚木板門兩重防衛,木板門上有著一個小洞口,這是給應門人窺探門外來客用的。畢熱貼身牆隅,躲在洞口窺察虛實,再次關照梁老寡婦說:
「你要依照我們的吩咐去做,否則你的兩個孫兒的性命就難保啦!」
梁老寡婦伸出枯乾的手去撳電鈴,鈴聲大震,在午夜間特別清脆,屋子裡的人頓時起了騷動,可能他們一家四口人全驚醒了。
「三更半夜,是什麼人呢?阿芳——阿芳,」是男主人的聲音,他在喚女傭了。
門口的電燈亮了,耀眼欲花,照得通明,畢熱連忙靠身牆隅掩藏著自己的形跡。
「阿芳,你要小心喲!不要亂開門……」女主人的聲音。
「知道啦,太太!」女傭阿芳將洞口拉開,一見是梁老寡婦,他們原是很熟識的,在這深更半夜,為甚麼突如其來?看她的神色驚惶,不禁愕然,連忙問:「咦?梁老太太,有什麼事情嗎?」
「……阿芳姐,請你快開門,給我打一個電話……我的鋪子被搶劫了……」這是共黨匪徒替他編造的一套謊話。
「啊……搶劫?」阿芳姐大為吃驚,她對這位不幸的老寡婦向來是非常同情,為表示慎重計,由洞口外左右窺視,唯恐老寡婦的身旁有同來的歹徒,但是洞口的角度,無法看到藏在牆角的畢熱。
「阿芳,什麼事情?」是女主人的聲音,而且也趕了出來,從洞口中窺察。
「『梁幸記』被搶劫了,梁老太太想借個電話打給警署。」阿芳姐向她的女主人報告。
女主人也非常慎重,細細從洞口中窺覷,同樣地看不出有甚麼歹徒。她對於梁老寡婦的不幸身世,也是非常同情,一旦經賊人洗劫,祖孫三人怎樣生活,她想到這裡,沒有再多問一句話,便吩附女傭阿芳開門,讓寡婦進屋。
門鍵扭動了,呀地一聲,門打開了,畢熱馬上掏出手槍,竄身向前,一把將女傭阿芳的衣襟撳著,死勁拉出柵欄外面。阿芳受這意外的襲擊,驚呼失聲,一支手槍已經過在她的胸口。
「不許叫,快把鐵柵子打開!」畢熱低聲警告說。
女主人本來已經走開了,忽聽得阿芳失聲驚呼,又匆匆趕了回來,但是畢熱手快,已經將女傭手中的鑰匙搶過來,向柵欄裡面的匙眼去插進,扭轉一下,鎖扣打開,等到女主人走回來,畢熱已經闖進了屋子。
「噢,你是什麼人?……」女主人驚呼。
「不要驚慌,我們借你的屋子有點用處,對你們決無惡意!」畢熱的手中握著手槍,但說話很有禮貌。
埋伏在街面樓梯口間的匪徒,看見畢熱得手,便蜂擁而上,男主人原是在卧室內一直沒有起床,這會兒聽得情形不對,匆匆起床走出卧室,但是屋子內已站滿了一群陌生大漢。
「我們不是強盜,不會動你們的一厘一毫,但是你們要好好的聽命令,不許動,否則自討沒趣!」潘文甲進了屋子就首先打招呼。
那位黃姓的男主人聽得情形不對,匆忙下床,但是譚天石保富數人已經湧進房間,把他制住。
約五分鐘後,屋子裡回覆原狀,電燈復又完全熄滅,好像一家人仍在安睡之中。實際上黃家夫婦兩個,女傭阿芳,連同梁老寡婦全被禁閉在一個房間內,交由射擊手石保富一人看管。只有黃家的小女兒才是真真實實地在睡著。
其他的人,由潘文甲率領著,魚貫穿出屋外的露台,那露台和整條街位的屋子是連接的,僅用短牆及鐵柵欄間隔著,只要越過短牆,過兩間屋子,就可以進入情報販子的住室。
潘文甲留下林琳一人在露台上把風,可以和留在房間內監視黃家夫婦的石保富取聯絡。行動組長譚天即向街面上放眼哨把風的「統戰部」人員打招呼,要他在這段時間內,無論如何要遮斷街面上的任何行人,譚天一面越出露台,在排水溝上行走,緩緩爬過鐵柵欄,很順利地到了一○六號。
潘文甲跟著過去,隨後是馬白風、畢熱、伍月雲、張福泉、湯胖、薛阿根、何澄總共九個人。
在他們的預料中,情報販子的屋子內最多不過六個人,在一○六號的露台上留下薛阿根一人把風,其餘的進屋子,八個人對付六個人,那是綽有餘裕的。
在露台的進口,是一排明凈的玻璃落地長窗,窗幔全低垂著,屋子內沒有一絲光亮,所以即算窗幔有縫隙可以窺瞄進去,也無法看得清楚屋子內究竟有何動靜。
對偷窺行動,馬白風是老手,他掏出金剛石在落地長窗的玻璃上刺劃「嘶嘶」划出聲響,划了一個碗大棱形的裂縫,用手帕纏著槍柄,輕輕在裂縫的下端敲擊,「乓」的一聲,很巧妙地那塊玻璃便向外翻落,馬白風急忙用手接住,放在一旁,隨後便攏手穿進洞去,扭開裡面的轄軸,落地長窗便打開了。
「屋子裡好像沒有人呢,進去吧!」馬白風低聲向大家招呼,在這種場合,他向來是不肯起「帶頭作用」的。
「譚天,你帶頭!」潘文甲命令著。論職務來說,行動組長打頭陣是義不容辭的。
譚天握緊手中的白朗靈,扳開了保險掣,輕輕將門推開,蛇行進內,依據馬白風繪出的圖形,一進門就是屋子的客廳,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里,自然也看不出什麼。譚天在地上爬行,他的雙手觸著一件毛茸茸軟綿綿的東西。那是地氈,就可以證明這是客廳。
再慢慢摸索上去,當中有張琉璃幾桌,四圍布置了或大或小的沙發椅。繞著屋子爬行一周,證明客廳中並沒有人睡覺。譚天方才摸出袖珍手電筒,用手帕蒙上,掣亮後射出黯淡的光亮,四下照了一遍,果然客廳中並沒有住人,傢俱擺設也不怎樣高明,全是陳舊而破爛的,牆上還懸了些古畫對聯,可見情報販子還是個附庸風雅的人物哩。
落地窗外守候著的人,看見譚天的燈光發出,室內並沒有異動,便也相繼進內,僅留薛阿根一人守在露台間把風,他又可以和相隔兩間屋子的林琳互相呼應。
大家進入屋內後,擠在一團,屏息靜聽,依據圖形,那客廳的側面,有著一條深入的走廊,直通至廚房、佣房、浴室、廁所。在走廊的側面,有著兩間寢室,是和客廳相連的。
假如屋子內有人的話,那一定是在寢室里睡熟了。
譚天仍在前面引路,小心翼翼,借著手電筒的亮光摸進了走廊。兩個房間的門是並排著的。譚天以手帕包著門柄,輕輕扭動,但是門栓在內扣著,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