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一錯再錯

李統在共匪的圈子當中,原是個相當有地位的人物,在職權方面,統轄「黨」方華南地區的各種特務組織,向東南亞方面伸張;他的工作自然是非常繁重而極端複雜的。但是李統的為人,好大喜功,剛愎自用,不論大小事情,全要自己過問,在他認為這是負責的表示,實際上任他是三頭六臂,也有力不從心的感覺了。

李統因為潘文甲購買的文件缺少最後的一節,親自由廣州趕來香港和情報販子辦交涉,文件到手,目的已達,本就可以結束此一公案;但他的作風,向來好高騖遠得寸進尺,滿認為那十二萬元鉅款,讓一個其貌不揚的怪人垂手而得,於心不甘。而且那疊文件本來為共產黨所有,莫名其妙地失竊,又莫名其妙地花掉十二萬元購買回來,硬是忍不下這一口氣,非想把整個事實真相,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現在,主要的線索便是那輛牌號「KC一○二四」的出租汽車。

第二天清晨,李統安坐在二樓隔音板密封的會議室內,單獨招呼馬白風一個人說話。

他說:「馬同志,我把你安插到『文化公司』里來,很委屈了你的才幹,這隻怪潘文甲沒有賞識你的工作能力,使你沒有機會表現,現在,我給你一個發展才幹的機會——」。

馬白風以為潘文甲又有了問題,主委要提陛他了,連連打恭,道謝不迭。說:「承主委提拔,無論赴湯蹈火,只要主委吩咐一聲,我馬白風絕對義無反顧!」

「昨天晚上情報販子和我談交易後,乘一架『黃色』汽車公司的金邊『的士』離去的,牌號是『KC一○二四』,司機是一個年約二十餘歲的青年人,個子高大,長得眉清目秀……你能夠替我把這件事情調查清楚嗎?」

「我當盡我的最大能力去做,主委!」

「你知道我需要調查的目的嗎?」

「那自然找出汽車離去後停在甚麼地方,以偵查情報販子的住處!」

「嗯!」李統連連點著頭,對馬白風的會意表示嘉許。

李統和馬白風個別談話的時間雖然很短,但是在這段時間裡,潘文甲卻聽到許多對馬白風攻訐的話語。

於芄第一個說:「昨天晚上,你和李主委出去後,馬白風就好像新官上任似地,對我們個別訓話……真是豈有此理……」

她把馬白風說話的態度盡情輕薄一節,保留著不說,恐怕損傷了自己的尊嚴。

保鑣何澄說:「潘主任本來是派我負責普慶坊與公司之間和大家聯絡的,但是馬副主任一定要把我壓制著,不許我離開大門一步,他說:『假如我敢擅自行動,不聽他的命令,就當作違反紀律論處。』到後來我怕誤了大事,忍耐不住,便偷偷由後門溜了出去……潘主任,我看這件事情你得向李主委說個明白,免得馬副主任在李主委面前飾詞傾陷,那我就吃不消了……」

潘文甲越聽越覺氣惱,激憤地說:「一切有我,你們別把他當人,等李主委公畢返廣州後,我自然有辦法收拾他……」

會計員陳銳功原是行動組長譚天的好朋友,由於譚天是馬白風的老幹部,平時和馬白風一個鼻孔出氣,聽得於芄何澄兩人在潘文甲面前訴說馬白風的作威作福,便也趨上來說:「潘主任,馬副經理關照我說,以後『文化公司』里的賬目,一切須由他過目批閱,你看是否應當照他的意思去辦呢?他說是李主委交待下來的……」

「你別聽他假傳聖旨,李主委沒說過這種話……」潘文甲憤然回答。

二樓會議室的門打開了,馬白風滿臉春風,走了出來,看他的神態,十分得意,好像李統已經把這所「文化公司」的管理大權,完全交由他負責似地。

確實,李統和他在會議室內整整談了二十多分鐘,談些什麼,沒有一個人知道。

「老潘,主委有請!」馬白風神氣活現,逕呼潘文甲為老潘。

潘文甲是個老於世故的人,並不像馬白風那樣沉不住氣,在他未搞清李統的真實態度以前,對於馬白風輕狂舉動,只有忍隱不發,逆來順受。他認為只要他的職位不變,一待頂頭上司回去廣州以後,他總有辦法對付馬白風這個得意忘形的小丑。

「文化公司」上上下下的員工,眼看著馬白風對潘文甲的奚落,而潘文甲竟像個戰敗了的公雞,垂頭喪氣,一言不發,與平日判若兩人,因此,他們猜想潘文甲的職位可能已經垮台。

尤其是於芄小姐,由於歷世不深,她還是第一次被派遣出來做事,來到潘文甲的跟前,覺得潘文甲這個人,還不失為正經,縱令是假正經,比起「文化公司」內那些牛鬼蛇神,流氓惡棍,究竟高超一些,假如他下台後,落到馬白風手裡,前途將不堪設想。

「假如潘主任真的垮台,我就只有請求調職了……」她心中想。

潘文甲悶聲不響,踏著沉重的步子,無精打采走到樓上之後,馬白風還停留在那裡,趁機向於芄擠眉弄眼,似是輕薄,又似是自鳴得意。

於芄最討厭這種流氓派頭,掉轉頭怒氣沖沖走回了經理室,砰然將房門關上。

馬白風原是奉命令去調查「黃色」汽車公司的,這是李統給他的任務,他必須大顯身手,把任務圓滿達成,以獲取李統的寵信。

調查一家汽車公司,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派到一個堂堂的副主任身上,本來就不大適當,馬白風卻是拿了雞毛當令箭,像要應付千軍萬馬的場面似地,全副行動裝備,一齊上身,還打著官腔,吩咐事務員伍月雲替他打電話召來一部出租汽車。

「黃色」汽車公司的地址是設在銅鑼灣英皇大道的末端,馬白風跳上汽車,一溜煙揚長而去。

豈料這一去,馬白風竟變成「馬失風」了。

原來「KC一○二四」號,是黃色汽車公司一架失竊汽車,早已報案,警署正在嚴密調查,馬白風自送上門,他有兩大錯處,一是首先遞上一張名片,印明「華南文化供應副總經理……」,二是自作聰明,訛稱公司內有一個女職員被該汽車撞傷,特到汽車公司來辦交涉,因之,他反變成了警署調查的對象,麻煩就大了。

馬白風回返文化公司,李統和林琳因為有特別應酬,外出未返,但是潘文甲看見馬白風臉色不正,就知道可能出了岔子。

「事情怎樣了?」他問。

這時「公司」的同人也都湊上來傾聽消息。

馬白風卻是恁怎樣也不肯說:「等李主委回來再說吧!」他堅定的回答。

但是這一等,又出事了,馬白風回到「文化公司」還不到半個鐘點,警署的陳探長和他的助手已經追蹤而至。

原來,香港的治安機構,早懷疑「文北」公司的開設,可能有什麼政治陰謀,得到此機會,怎能不來調查一番呢?

馬白風的禍就惹得不小。

馬白風因為和潘文甲鬧意氣,沒有把經過情形據實而報,預先作一番布置,以應付警探,事到臨頭,就不由得使他狼狽萬狀,醜態畢露了。

「你們的馬副總經理在嗎?」陳探長已經在問話了。

在門市部值班招呼客人的行動員張福泉,他們有公式規矩,每遇形色奇特的訪客應該用拖延時間的方式應付,給大家有應變的準備。

「你找他有什麼事?你貴姓?」

陳探長掏出名片,表明身份說:「我來調查昨天晚上你們貴公司的女店員被汽車撞傷的事!」

張福泉不懂,但是做特務的人,是不許敗露形色的,同時,組織的規定,遇到這種環境時,不容許隨便說話。便隨機應變說:「馬副總經理剛才還在公司里,現在沒有看見,大概是走開了,我替你去找找看!」

事態的突變,已是急不容緩,在「文化公司」里就只有於芄一個人是女性,除了她,沒有誰能扮演那被汽車撞傷的女郎,但是馬白風知道於芄的脾氣,除了潘文甲以外,沒有誰能把她指揮得動。到這時候,只有厚著臉皮向潘文甲搖尾乞憐了。

他將在黃色汽車公司內的經過情形,急急的向潘文甲說了一遍。要求潘文甲馬上命令於芄扮充那位被汽車撞傷的女職員。

恰巧張福泉進來向馬白風傳報。

馬白風焦急地說:「你說我現在外出了,請他們稍等一會,馬上就來……」

張福泉應命而去。

潘文甲知道馬白風在原先的時候,不肯吐露實情,是要等到李主委回來替他作主意。現在到了緊急關頭,又低聲下氣哀求,這種臨時抱佛腳的卑鄙作風,實在可恥!

潘文甲冷笑著說:「這樣,我們還是等到李主委回來再說吧!未得到李主委的吩咐,我不敢擅作主張!」

「那怎麼行呢?警探已經等在下面了……」馬白風焦急的說。

「剛才不是說你出去了嗎,這樣,現在還來得及,你從後門溜出去等到李主委回來之後,你再回來吧!」

「主委什麼時候回來呢?」

「他去參加勞工組織的會議,也許回來吃晚飯,也許深夜才回來,反正他要回來聽你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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