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娜和施素素果真交上了朋友,她倆由敵對的立場開始,漸漸談得很投契。
施素素一再聲明,她的父親施志雄和張天娜的父親張占魁究竟有什麼恩怨,她是一概不知的。
施素素為什麼會到砂勞越來,又為什麼會參加他們的勒索活動,她自己是胡裡胡塗的,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所有的活動進行,全由她的叔父施志驊和莫力奇、孫桐彪三個人策劃。
施素素說:「家父去世時,我還是個襁褓中的嬰兒,甚至於可說是始終和父親沒有見過面!我母親是個很能幹的女人,一家的生活全仗她個人維持!」
「你沒有其他的兄弟姊妹嗎?」張天娜問。
「沒有,家父去世時,我還是個嬰兒!」
「那麼策劃這件事情的,除了你的叔父施志驊、莫力奇、孫桐彪之外,沒有其他的人嗎?」
施素素說:「還有,不過他們還沒有趕到,我們是分批到砂勞越來的!」
張天娜立時明白了,這就是他們遲遲沒有動手的原因,因為人手沒有到齊呢。
「你的叔父的目的究竟如何?他希望詐取多少錢才肯罷手呢?總該有個理想的數目的。」她問。
「我不知道,恐怕是要看你們的財富而定,聽說,家父有百萬元以上應得的財產,被令尊吞佔了,叔父是打抱不平而出頭的!」施素素說,「但是家母很反對這件事情,她拒絕我參加的……」
「但是你為什麼也來了?」
「叔父將我騙出來,等於是綁架一樣,把我弄來的,他說一定可以叫我發財回去,那麼母親的生活也不會這樣的苦了!你呢,你父親又怎麼會跟我父親打起來的呢?」
張天娜感到困惑,說:「我也搞不清楚,我從小也等於失去了父母一樣,自小就在這小天地里生活而長大,有關上一輩的事情,可說是連一點影子也沒有,假如不是這件事情發生,我根本連什麼叫做『勝利友』,家裡有多少財產,我們為什麼會生活在這小天地里,一切問題,連想也沒有去想過呢!」
「你們究竟有多少財產?」施素素問。
「不知道,我從不過問的!」
「聽說你們家裡上下大小的事情全由那位怪面人高管家專權管理!」
「可說是如此的!」張天娜忽然想起另一個問題,說,「令堂現在住在什麼地方?」
「澳門,我們就是由澳門來的!」
「澳門是個好地方嗎?」張天娜好像有了羨慕之感,說,「世界這麼大,我一直生活在這個小天地里,什麼地方也沒有去過,聽說澳門和香港非常接近,那是世界聞名的港埠,稱為『東方的燈塔』,我嚮往那地方很久了呢!」
施素素也很天真地說:「香港真是個好地方,一天比一天繁華,我曾經去遊玩過多次,真是依依不捨呢!不過家母卻喜歡住在澳門,她說,香港沒有人情味,還是澳門比較樸素一些!」
張天娜又有了感嘆,說:「有母親的人,一定很幸福!」
「令堂也不在了嗎?」施素素關切地說。
「我自幼就無父母,就在這小天地里由高管家等的幾個人將我看大!」
「高管家是你什麼人?」
「不知道,我自小就叫他做高管家!」
「這個人的臉孔怎麼搞的好像被火燒傷的,十分可怕呢!」施素素瞪大了眼珠說。
「我也不知道,我從小見他這副臉孔,並不覺得有什麼可怕!」
「還有,你家的那個女傭,臉孔鐵青,好像吸血鬼……」
「她等於是我的保母,從小帶大我的。」
施素素立刻道歉說:「我是辭不達意,說的都是實話,希望不要見怪!」
張天娜哈哈大笑起來。
她倆一言來一言往,好像成了知己之交,把雙方的仇恨完全置之腦後了。
「仇奕森為什麼會幫你們,我們覺得十分詫異呢!」施素素提出了新的問題。
張天娜含笑說:「這個人來得奇特,一言難盡!」
「我的叔叔說,他過去是個江洋大盜呢!」施素素說。
「不!這個人行俠仗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張天娜說。
「他幫你們,我很羨慕呢!」
她倆聊著,竟抵足而眠,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張天娜寢室內的那扇窗戶竟打開了,閃進了一個人影,她在寢室內躡手躡足的打了一個轉,趨至床前,向床上的兩個少女打量了一番。
忽而,她驀地躍起,撲向床上去,雙手直掐向施素素的咽喉。
施素素自夢中驚醒,只見當前是一個披頭散髮,臉色鐵青,滿臉青筋的女人……那是芳媽呢,她的眼球都幾乎突出,充滿血絲,咬牙切齒雙手死命掐在施素素的咽喉上。
施素素已經失去了叫喊的能力,沒命掙扎著,張天娜也被驚醒。
「芳媽,你要幹什麼?」張天娜叫喊。
可是芳媽已像失去了理性,她已聽不到張天娜在說什麼,只想置施素素於死地。
「快來人哪!」張天娜叫嚷著,要將芳媽扯開。
仇奕森所住的房間和張天娜的寢室最為接近,這時候,仇奕森尚未睡呢,他在研究自施素素處取來的人名小冊子,忽聽得叫聲,連忙趕了過去。
張天娜仍在狂叫,她已經將大門打開了,站在門首求援,仇奕森闖出自己的房間,就知情形不對。
「什麼事情?」他問。
張天娜驚亂得已經說不出話了,只用手指向房間內亂指。
仇奕森一眼就看見芳媽在發瘋,雙手掐著施素素的咽喉,欲置之死地而後已。
施素素已經失去抵抗能力了,假如再沒有人援救,必死無疑,仇奕森猛衝進門,一頭向芳媽撲去。
芳媽每在發瘋之時,力大無窮,三兩個人還撲她不倒的,她就是掐住施素素的咽喉不放。
仇奕森不得已,握著斗大的拳頭,猛然一拳朝著芳媽的臉頰擊去。
這一拳,打得非常的猛,芳媽立時被擊倒,跌在地上打了一滾,她真是個瘋人呢,一聲長嘶,又自地上竄起,她並不撲向仇奕森,仍然向床上的施素素撲去。
施素素剛舒過一口氣,仍在昏迷狀態之中,她嗆咳不已,芳媽又再次撲倒。
仇奕森只有再下狠招,一掌迎面劈過去,再又一拳,芳媽張口就咬,仇奕森躲避不過,手臂被咬了一個傷口,他實行第二次重擊,芳媽倒向牆邊,頭撞著牆壁昏倒了,事情才算平息下來。
高管家是因為受了傷,躺在寢室內不能彈動,可是張天娜的求救呼嚷他早已聽見了,在床上扶起了身子,呼喚阿龍不已。
阿龍以為又有敵人來犯,持著槍,在院子內四下奔走巡視。
這時候張天娜已經將施素素扶起,施素素仍感呼吸窒息,嗆咳不已。
「阿龍!屋子下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高奎九扶牆攀壁的,趨至窗外的扶手欄杆之前叫嚷。
阿龍這時候始才知道又是芳媽的老毛病發了呢,可是他又無法給高奎九答話。
「是芳媽又發神經病了。」仇奕森探首窗戶之外向高管家說話,「幾乎將我們的客人殺死了呢!」
「唉!」高奎九跺腳說:「我早就想到可能會出這種差錯!施小姐怎樣了?」
「當然受驚了!」
「芳媽呢?」高奎九再問。
「芳媽被擊昏,現在正躺在地上!」仇奕森說。
「叫阿龍將她暫時幽禁起來,等到她復元為止!」高奎九吩咐說。
阿龍便去處理芳媽去了。
施素素舒過了一口氣,漸漸回覆知覺,驀地卻嚎哭起來。「可怕,多可怕……」她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泣不成聲。
仇奕森生就最怕見女孩子掉眼淚,手足無措地,說:「唉!我真抱歉,我以為將你交給張天娜就沒事了……」
施素素竟一頭倒向仇奕森懷裡。
「你們為什麼不放我走?要這樣折磨我,何不幹脆殺了我?殺了我吧……」施素素邊哭邊說,像淚人似的。
仇奕森能說什麼呢?他看見施素素那副可憐的形狀,心也酸了。
本來,張天娜對施素素已經放棄了成見,認為施素素是無辜的,以她的年齡,和她的談吐,確實是連什麼也不懂,很可能是受他人的利用而已。
可是這時候她卻發現施素素有點假惺惺,她倒在仇奕森的懷裡猛發嗔,莫非是想迷惑仇奕森嗎?……
現在,他們一家人,高管家負了重傷,阿龍是個啞巴,芳媽是個癲人,都非常容易應付,只有仇奕森是他們唯一的勁敵,萬一仇奕森倒戈,被她拖了過去,豈不要立刻瓦解?
張天娜愈看情形愈是不對,只見仇奕森手足無措的,張口結舌連話也說不出來。
「這是美人計!」張天娜心中說:「好卑劣的手段!」其實這是她內心之中捻酸罷了。
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