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節外生枝

仇奕森復又掩上房門,蹺起二郎腿,喝著酒,靜靜地在考慮,該如何替張天娜排解這個困局?

看情形高管家是無論如何不肯認帳的。

黑社會的報復,仇奕森很了解,若談不下去,必會引起流血,將來更不好收拾。

現在主要的問題,關鍵是在張占魁的財產上面,張占魁究竟有多少財產?他的錢財收藏在哪裡,是否在高管家的掌握之中?或者是真如高管家所說,連他也不知道張占魁將錢財收藏到哪裡去?假如這樣說,他們還得在屋子裡尋寶一番呢!

仇奕森想起了楊公道的說話,這必是個複雜的江湖糾紛案件,既然洗手江湖,又何必向這個圈子裡鑽?將來惹一身麻煩,搞得不對,連性命也玩掉了,這又何必?

仇奕森有冒險的習慣,過慣了刺激緊張的生活,真是閑不得,這時候已經鑽進來了,難道臨陣退縮不成?他已是無法自拔了。

他來到張天娜的房門前敲門,房門是半掩著,張天娜不在房內。

女傭芳媽還是那樣的不友善,她立在走廊上向仇奕森虎視眈眈。

「小姐在什麼地方?」仇奕森問。

芳媽掉轉頭就走,連話也不答。

啞仆阿龍在餐廳內幫著擺出晚飯,他自然地向外一指。

仇奕森向窗外探首,只見張天娜寂寞地蹲坐在她父親的墳墓前,臉帶愁容,無聊地拔著墳前的野草。

仇奕森徐步來至她的身背後,張天娜一抬頭,眼光和仇奕森接觸,露出了苦笑。

「高管家和你說了些什麼?」仇奕森問。

「他問我要今天我們追蹤所得到的地址!」

「你告訴他沒有呢?」

張天娜點點頭。

仇奕森再問:「高管家打算怎樣做呢?」

「不知道,他沒說!」她回答。

仇奕森咽了口氣,抬頭看了看二樓高管家的窗戶,那個老妖怪正拉開窗帘向他們偷窺呢。

「希望他不要搞出流血事件才好!」

張天娜忽而起立,揪著仇奕森胳膊,說:「仇奕森你是老江湖客了,相信你的經驗,一定很豐富,我請問你,你若遇著類似的事情,該如何處理?」

仇奕森略加考慮,說:「國家講法,江湖講理,不外乎是法理二字!總得要把理由說開的!」

張天娜說:「我曾經在房間的黑牆前仔細考慮這件事情,我覺得我的前途是黯淡的!」

「為什麼這樣想呢?」

「我做夢也想不到我的父親是個盜賊,又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

「一個人的出身是無損尊嚴的,你不必將它擺在心上!」

「不!」張天娜有點激動說,「我考慮的是那件分贓不均慘殺事件!假如說,那姓施的女郎的父親,是被我的父親殺害,並且吞占他的一份賊贓,那麼我們豈不成了世仇了嗎?你且瞧,我住在這豪華得像宮殿式的屋子裡,瓊樓玉宇,亭台花卉,好像置身世外桃源,其實呢,這四下里全是血腥……」

仇奕森對張天娜十分同情,說:「你別太激動了!」

張天娜說:「我想了許久,現在似是已覺悟了,假如父親真做過對不起人的事情,現在別人來索還這筆血債,我們著實的應該給予歸還,假如說,我們已經坐吃山空,沒有錢了,大可以將這幢房子出售,寧可將來過苦日子,也免得住在這華屋裡良心不安!」

仇奕森說:「令尊已成古人,他的作為,於你的良心無關,別太多自責!」

「不!我對父親仍是敬愛的,他賜給了我生命,又安排下這樣的像一座堡壘似的環境,保護我將我養大成人,像高管家、芳媽他們,我不管他們的過去是否也有罪惡,但至少他們為撫育我,也費了不少的心血,勞心勞力,我實在不知道如何報答他們,我唯有對他們敬愛!問題是過去的一筆血帳該如何償還,這是我良心上的問題!」

仇奕森說:「假如對方的目的只是要錢,事情好辦,很容易就可以平息的!」

張天娜說:「剛才我已經把話和高管家商量過了,高管家說,我們十多年來坐吃山空,所剩的錢,已寥寥無幾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勝利友』洗劫了整個的香港,他們又為了分贓不均實行火拚,這必是一筆鉅大的財富,令尊是個有頭腦的人,他蓋了這幢屋子,又建墓在屋前的花園裡,必是有緣故的!我想他有計畫的將你養育成人,必不會讓你窮困的!」

「難道說高管家還會有隱瞞著我的地方嗎?」

仇奕森搔著頭皮:「能有力量蓋這樣的一幢華屋,不可能一個錢不留,而且你們家中的人口簡單,花費不大,十多年坐吃山空不了!」

張天娜說:「高管家已經把銀行的帳冊給我看過了,我們剩下的不過是萬餘元叻幣。」

「利用圖畫來通信的人是不會相信銀行的。」

張天娜認為仇奕森有偏見,說:「你還是迷信家父一定有錢財埋藏起來?」

「這想法是合理的,假如你們不另外有產業的話!」

「那麼錢財收藏在哪裡呢?」張天娜問。

「正是這個問題,錢財收藏在哪裡?」仇奕森燃著了煙捲,面對著張占魁的那座墳墓,他對那塊石碑好像發生了興趣,伸手在上下不斷地撫摸,一忽兒,他又捏著拳頭輕輕的敲了兩敲。

「仇奕森,我不許你在張天娜面前胡說八道。」高管家手執著大號獵槍,站在露台上凶神惡煞地高聲叱喝說。

仇奕森高聲回答:「是張天娜向我胡說八道呢!」

張天娜瞪大了眼,霎霎地眨著,她不知道仇奕森又在擺什麼噱頭。

仇奕森向她擠了擠眼,復又向高管家叫嚷說:「張天娜的意思!她願意接受對方的賠償要求,就算沒錢的話她願意將這幢屋子賣掉變作錢來賠償!」

「這真是胡說八道……」高管家氣呼呼地咒罵,「是你慫恿的!」

仇奕森聳了聳肩膊,不再說話,他自地上拾起了一塊小石頭,爬上了張占魁的那座墳墓,不斷地在上面敲擊,一下輕,一下重,還附耳很細心的傾聽那敲擊出的聲音。

「你在幹什麼?」高奎九似乎很吃驚,急忙由露台的扶梯上奔了下來。

仇奕森沒理睬他,仍然敲著、聽著他繞著那座墳走,四面都敲擊過、聽過。

高奎九將獵槍口頂到仇奕森的背脊上,吼喝說:「你算是在搞什麼名堂?假如你不解釋,我就要扣扳機了!」

仇奕森回過頭,含笑說:「你的情緒好像很緊張呢!」

「仇奕森,你自從跨進我們的屋子以後,所耍的花樣太多了,使我無法忍受!」高奎九說。

這時候,芳媽和阿龍全跑出屋子外來了,張天娜也感到非常意外,高奎九在忽然之間好像有動武之趨勢。

仇奕森將高奎九的槍口撥開,繼續用石頭向墓頭上擊敲,「拍!拍!拍!」的聲響清脆而又有力。「高管家,你且聽,這座墳好像是空心的!它裡面好像有回聲呢!」

高奎九說:「你認為它僅是一座空墳嗎?」

仇奕森說:「這座墳當著大門而建我就覺得有蹊蹺!這是很不平常的事情,現在又發現裡面是空的!」

高奎九說:「它建在這裡是張老大哥的遺言囑咐!」

「是否高管家親自殮葬的?」

「當然是的。」

「棺木是否在裡面?」

「當然在!」

「這就奇了,為什麼要建空心的?」仇奕森搔著頭皮,似乎感到迷惑地說,「難道說,還有隨時起出棺木的企圖嗎?」

「張老大哥關照過,我們終有一日還鄉的!」高奎九解釋說。

仇奕森便說:「既然高管家可以這樣解釋,又何必用槍口嚇唬人呢?」

高奎九很覺難堪,他也是被一陣狂怒掩蓋了理智,對仇奕森以槍相向,這時也自覺孟浪。

當然高管家的失態是有他的理由的,仇奕森不斷地揭發他們的隱私,造成他心理上的不安。

「我為我大哥的靈柩安寧,不惜以性命相拼!」高奎九正色說,「仇奕森,你異想天開,以為這座墳墓是空心的,裡面必貯藏著張大哥的錢財,那你是錯了!墳墓裡面除了一口棺材之外什麼也沒有!」

「不!你錯了!」仇奕森說,「我的想法和你完全相反!張占魁是老江湖了,在生時一直在黑社會裡打滾,結怨的仇人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尤其『勝利友』失勢之後!逃奔海外,在這裡築下這幢屋子,閉門自守與外界隔絕,等於是隱姓埋名度余歲了,為什麼死後,又築這麼大的一座墳墓當門而立?是故意逗引仇家的注意或是另有其他的作用呢?」

「人死留名,豹死留皮,一個人死後,就不必隱姓埋名了……」

「固然,江湖上有『人死不記仇』的規矩,但那是指不記後代之仇,本身的仇恨是解脫不掉的,以此次分贓不均的大流血事件來說,那必是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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