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管家便延請仇奕森上二樓他的房間里去了,這一次,高管家特別客氣,取出雪茄款待一番。
「在那間茅屋裡,歹徒們說的話你全聽見了嗎?」他問。
「大部分聽見了,和我所想像的距離不遠!」
「你的想法如何?」
「你現在不能否認我對那些古怪的圖畫推想是錯誤的了!」
高奎九呆默了片刻,說:「現在是一個原則,我們不能讓張天娜涉入這個圈子,她是個白璧無瑕的女孩子,和我們闖蕩江湖的過來人不同!」
仇奕森說:「紙包不住火,她終歸會知道的!」
「譬如說,你今天帶張天娜到那幢茅屋去就非常的不智!雖然你的江湖經驗豐富,但也許會有失手的時候,到那時,豈非會連累張天娜了?」
「我不會學高管家一樣,冒昧地就向屋裡闖的!」
「你能預測到屋子裡布置好有陰謀嗎?」
仇奕森笑了起來,他趨至酒櫥間,逕自取出一瓶酒,咬開瓶塞,以瓶口對嘴,猛飲了一大口,十足的一個酒徒模樣,他說:「那幢茅屋布哨的情形就十分可疑,布在屋子旁邊的山崗上,未免太接近了,而且布的僅是一個哨,又隨便吸煙,這分明是圈套呢!高管家,你終日打雁,這一趟可被雁啄了眼了!」
高奎九好不自在,說:「不管怎樣,我們今天是失敗了!」
仇奕森搖了搖頭,說:「我並不承認失敗!」
「你有了收穫不成?頂多你放了那姓莫的小子一馬,將來可以和他交個朋友!」
「不!我有了新的線索!」
高奎九愕然,臉露喜悅之色,說:「可以說出來我們共同研究一番嗎?」
仇奕森搖頭,說:「不!這一次,我不希望高管家再跟蹤呢!要不然會一誤再誤!」
高管家立刻臉色一沉。「你仍是採取不合作主義!」
「不合作的是你高管家,你的專權、橫暴和高傲,誤人誤事!」仇奕森藉著酒意,態度蠻悍地說,「到現在為止,你還不肯坦誠相告『V』字究竟是代表什麼?你們和勒索者的關係如何,過去有著些什麼恩怨?……你始終守口如瓶,不肯相告,那還談什麼合作呢?」
高奎九頹喪了,垂著頭,說:「你已經知道得夠多了!」
「那麼V字就是代表『勝利友』,太平洋戰爭香港淪陷前夕,洗劫香港的就是你們了!」
「我們……?」高奎九一陣震驚,自椅子上跳了起來。
「當然,至少你也是『勝利友』的一分子!」仇奕森毫不客氣地一語道破,「張占魁是『勝利友』的魁首,你是他的管家,張占魁對你信任,託孤管理產業,所有的權柄全交付與你,你又豈能脫離干係?以我的判斷,芳媽、阿龍,全都是『勝利友』的餘黨!」
高奎九有惱羞成怒之色,憤然說:「你豈能平白的指我們是洗劫香港的『勝利友』?」
「除此以外,對這個『V』字,高管家還可以給我另外的解釋嗎?」
「張天娜聘你到此,是叫你調查對我們不利的人,不是叫你來調查我們的!」
「可是我不了解真相無法辦事!」
「哼!我還是有權力可以解聘你的!」高管家說。
「你不會解聘我的,你的外表雖然剛強,但內在空虛不已,你已經遇險一次,證明了你的實力,你實在需要外來的力量相助呢,因為你還不希望到此時就遭受毀滅!」
高管家的弱點似是被仇奕森捏住了,強敵當前,當然,能有一個類似像仇奕森的人物,那是一股巨大的助力,但是他又不願意被仇奕森駕馭呢。
「好了!你勝利了,你需要我答覆你什麼問題,你只管提出,我盡我所知道的給你滿意的回答!」高奎九像是屈服了。
仇奕森含笑,又咬開了酒瓶,暢飲了一陣,然後正色說:「你和張占魁是什麼關係?」
「我和張占魁是磕頭弟兄,他是我的大哥!」
「張占魁當年領導『勝利友』的弟兄洗劫了香港,事後逃亡海外,在半途中下毒手殺害其他的頭目,獨佔全部贓物,可有其事?」
「是誰說的?」高奎九咆哮起來。
「我只是問你,有無其事?」
高奎九又軟弱下去,吶吶說:「事實並不如此,實在是因為分贓不均,大家發生衝突,最後火拚了……」
「所有的頭目被害了該是事實!」
「不是所有的,只是發生衝突的那幾個頭目,那時候非是你死則是我亡,大家都是玩刀槍的,誰也不會含糊誰!」
仇奕森說:「最後張占魁活著,來到了砂勞越,對嗎?」
「當時我不在場,我是事後張占魁召我來幫他的忙建立這個家園的!」
「張占魁掠奪來的財物總共有多少?現在全藏在這屋子中嗎?」
「不!」高奎九跺腳說,「十多年在此,坐吃山空,哪還有什麼財物?」
「莫力奇說你們在幾個月前還出售了一批古玩,難道說他是虛構事實嗎?」
「出售古玩是事實,這證明了張家已經到了山窮水盡了!」
「不可能的,洗劫整個香港,坐吃十多年就會山窮水盡嗎?」仇奕森搖著頭,表示不肯相信。
高奎九緘默著,眼中閃爍著神秘之光,良久,始才說:「不瞞你說,張占魁在逝世的當兒,並沒有將他的財產點交給我,靠我個人的辛苦經營,替他維持了十多年,著實也是不容易了!」
「這樣說,張占魁的財產仍收藏在這屋子之內了!」仇奕森說。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張占魁將他的家庭以及遺下的血脈全交付給我,又豈會瞞著他的財產?」
「或許他將財產埋藏在屋子內的某地,也或是花園內的某地方!」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我們居住在此十多年,從來沒發現什麼!」
「也或是高管家早已經知道,也或是根本不願意去發覺!」
「難道說我騙你不成?」
仇奕森趨至窗前,拉開了窗帘,探首外望,這時候天色已微露曙光,晨風微拂,野林間的雀鳥,吱吱喳喳地唱個不停,像是迎接這另一個美妙的清晨呢。
仇奕森注視著那座特別的建築物——張占魁的墳墓,在這精緻的畫棟樓宇前,遍植奇花異草雅緻的花園裡點綴了這麼的一座東西,實在有點不倫不類,氣氛完全被它破壞了。
仇奕森一直覺得它有神秘感呢。
也許張占魁在臨終之前,早就預料到「勝利友」的黨羽遲早會尋到砂勞越來的,江湖上有一種大家遵守的道義,就是「人死不記仇」,張占魁為他的後人計,所以在臨終之際,特別吩咐將他的墳墓建在前院正對著大門口間。
仇奕森覺得可疑的一點,就是張占魁既已來到石隆門這地方來高築圍牆自守,過的等於是隱姓埋名的日子了,為什麼還要將墳墓築得正對著大門口,好像他還坐鎮在當前呢!
這是很不通的事情!其中必然另有道理。
「仇老弟!我應該這樣稱呼你!」高奎九忽的又說,「你問我的問題,我全耐心給你回答了,現在我們來研究你所說的所謂新線索吧!」
仇奕森仍對著那座墳墓出神,他搖了搖手,說:「事機還未成熟!暫時還不能泄漏!」
高管家臉有難色,說:「這樣說你是唬我的了!」
「不!現在應解決的問題,還是張占魁的財產埋藏在哪裡,我們應設法先將它尋出來!」仇奕森一口咬定張占魁一定有財產埋藏在屋子裡。
「你走進我們屋子的目的就是在這上面嗎?」
「不!這是興趣問題!」仇奕森說,「好好的錢財讓它埋在地下,豈不可惜!假如能將它掘出來,對高管家不會有壞處,至少免得你再為經濟上的問題辛勞了!」
「未得我的允許之前,我禁止你動張宅內任何的一寸土地!」高奎九警告說。
仇奕森說:「我不動土,你的那些畫火柴棒的朋友遲早會來挖土的,莫力奇已經說過,他要取回他應得的那一份!」
高奎九說:「我活著一天,不會讓他們走進大門一步的!」
張天娜已上來敲門了:「你們談好了沒有?我要和仇奕森說話!」
高奎九拉開了門,揚手指著張天娜以申斥的語氣說:「以後你再有什麼行動,不得再瞞著我!要知道,我是你的保護人,由小看著你長大的!我不能讓任何一個人傷害你的!」
張天娜說:「我已經成年,應該可以自立了,我會保護自己的!」
仇奕森將酒瓶置還原處,向高奎九一揮手,說:「有什麼問題,我們以後再談吧!」
「天娜,我警告你,不要聽仇奕森的妖言,他迷信著你的父親有大批的財寶埋藏在地下……」高奎九高聲說。
張天娜笑著說:「高管家,你弄錯了!仇奕森不是個貪財的人物,要不然,我們早已盜竊你的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