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香港所有報紙的社會新聞版上,頭條新聞幾乎全是一位名女人跳樓自殺的消息,這段新聞佔有極大的篇幅,多半還配有圖片。
郝專員在晨間起床後正用早餐之際發現了這段新聞。
剎時間不禁毛骨悚然,渾身上下打了個寒噤。
原來那跳樓自殺的死者是著名的赤色女間諜朱麗莎,她由「新加坡大飯店」八樓上的窗戶躍下街心,當場喪命。
據消息靈通的記者報導說,朱麗莎是以華僑富孀的身分到港的,生活奢侈豪華,場面闊綽,經常混跡於社會名流之間。也曾經招待過港九兩地所有的古董商,宣稱有意大肆收集有關東方藝術價值的歷史文物,豈料這時突然跳樓自殺,頗使人感到意外。據一般的調查,朱麗莎並沒有負債,銀行尚有存款數十萬元之鉅,同時所居住的房內手皮包之中也有港幣千餘元,不可能是因經濟問題自萌短見,另外朱麗莎也沒有戀愛的糾紛……。有敏感的新聞記者指出,朱麗莎來港之初,曾帶有男女隨員數人,奇怪的是這些人都失蹤了。
郝專員的心情忐忑,正聚精會神地閱讀著那段新聞,武不屈卻大搖大攏地走進了特務站,跟在他背後的有好幾個人,正在七手八腳地抬進來好幾隻木板箱子。
武不屈是神氣活現的指著那幾隻箱子,說:「我早就說過,那長庚不會將寶物藏到什麼地方,總離不開『通利旅社』的,你們卻說是已經全面搜查過了!為什麼我一出面就立刻搜尋著了呢?」
郝專員的形色尷尬,說:「我們確實經過了全面的搜查,甚至於那長庚所住的那間房間,我們連天花板都撬開了,就是連什麼也沒有……」
「這就奇了呢!我就是在天花板上尋著的!」武不屈說。
郝專員大愕,喃喃的說:「武專員在那裡的天花板上尋著的!」
「你們只會搜正房,我卻是在洗手間的天花板上尋著的!」
郝專員不禁跌腳,連聲說:「該死,該死,我們就是沒有搜查廁所內的天花板!」
到這時候,還有什麼可說的呢?霉頭也只好恁由郝專員觸了。
聽說武不屈已經把那長庚盜走的寶物,全部都取回來了,馮恭寶和魏中炎、毛必正等人,都紛紛起床出來觀看,他們不免面面相覷,摸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好像武不屈真比郝專員「棋高一著」似的,而他們又偏偏靠攏了郝專員的一面,這豈非是令人惋惜的事情?
「武專員,可是真的在那長庚的房間內尋到的?」馮恭寶好奇地問。
武不屈起了一陣陰森地冷笑。「你們何不自承是飯桶了事,那長庚除了可以把這些寶物藏在『通利旅社』以外,他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安全地收藏這些東西?」
「那長庚約好了駱駝在『長江輪船公司』的倉庫會面,他也是將那些寶物藏在倉庫里為餌,引駱駝上鉤……」毛必正口快,一下子就說溜了口。
「你的意思是指那長庚要擒拿駱駝嗎?」武不屈沉下了臉色問。
毛必正頓時喃喃地連話也說不出,額上也現了汗跡,忙解釋說:「不!這只是我的猜想,我以為那長庚或許想藉此將功贖罪……」
「飯桶!」武不屈一聲斥罵。
武不屈的手下人已經將置在地上的幾隻木板盒子打開了,經過了點查,竟然一件也沒有缺少,萬壽古瓶、夜明珠、金身佛……四匹玉馬。
(另外的四匹是落在朱麗莎的手中!)
武不屈又說:「郝專員,目前,你仍是特務站的代站長,這些東西,我全交給你了,假如再丟失的話,責任便是由你負了!」
郝專員當然難堪的,但是這種晦氣,等於是自找的,為什麼「通利旅社」的每一個地方都尋過了?就偏不去看看廁所的天花板,將這些「寶物」尋了出來?「嗯……」郝專員又是一跺腳,他很快的就已經想通了,那長庚的所謂叛變,完全是受了武不屈的指示,那長庚的行動,一直是受著武不屈的指揮,那長庚之攜帶寶物出走,那僅是幌子,無非是欲吸引駱駝入彀罷了,那長庚將那些價值連城的東西藏在什麼地方,他焉會不向武不屈報告之理?
武不屈輕而易舉地就將寶物由那不為人注意的廁所天花板上尋出來,當然是他早已經知道藏寶的地方。
但郝專員仍是投鼠忌器,他不能當面拆穿那長庚的叛變是武不屈策劃的,否則,他殺害那長庚的罪責便難逃了。
「武專員,對寶物的問題,我認輸了!不過我能抬回那長庚的屍體,相信也能使武專員滿意了!假如說,很不幸的我被那長庚所殺,我的屍體被抬了回來,少不得武專員還得替我設壇追悼一番呢!」郝專員說著,忽的將手中的報紙一翻,遞至武不屈跟前,又說:「武專員,你且看這個!」
武不屈一看標題,登時傻了眼,朱麗莎跳樓自殺,這是不平凡的事情。
他忙搶過了報紙,將整版的新聞由首至尾細閱讀了一遍!
「嗨,這不用說,朱麗莎之死,是被逼的,純是因為汪玲玲投奔了自由所致!逼死她的,除了屠寇涅夫之外,不會再有第二人!」武不屈立下斷語說:「汪玲玲在泰國進了美國領事館請求政治庇護!『美帝』的特務,就立刻將她送到美國去了,所有在朱麗莎線下的機密完全泄漏無遺,朱麗莎即是不自殺也會被殺……不如自戕還來得痛快……」
郝專員將新聞之中特別勾出來的專欄指給了武不屈看。
那是花邊新聞,說是警方發現朱麗莎的繕寫紙上有書寫遺囑的痕迹,可是在朱麗莎跳樓之後,遺囑已為「神秘客」取去。
「神秘客是誰?」郝專員問。
「當然是屠寇涅夫了!」武不屈說:「朱麗莎對她的組織是忠心耿耿的,一個人在走投無路之際,難免會對身世憤慨,也或許朱麗莎的遺囑,乃是欲向世人公告組織的秘密……」
「武專員也未免太武斷了!」郝專員說。
「你有什麼特別的見解呢?」
「假如說是被駱駝的人拿去,豈不更糟糕?」
「唉,你把駱駝一伙人估計得太高了!」武不屈搖頭說。
郝專員以激昂的語氣答覆:「事實上也是如此,武專員到香港之後,對自己人的鬥爭較之對付駱駝的貢獻為大,你瞧,駱駝的基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小小的一間『華生心理治療醫院』,武專員就對他一點辦法也沒有,相等於我們的組織席捲了大陸,對叉在咽喉上的金門和馬祖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嗨,郝正!你的語調有了偏差,思想動搖了么!」武不屈以申斥的語氣說。
「赫!」郝專員冷笑起來。說:「不管怎樣,我是不會被你利用,作為叛變的工具的!」
「這話是什麼意思?」
郝專員一聳肩膀,說:「我認為黃河浪、那長庚和朱麗莎都死得很冤枉!」
武不屈忽的又猛然地拍了拍大腿,指著第四版的一段辟欄新聞,高聲說:「你只注意了朱麗莎跳樓的新聞,這段新聞你可看過了沒有?」
郝專員愕然,再接過了報紙,那是一篇專訪報導,標題是「泰國華僑慈善家黎西天女士訪港」……
上面還附有一張照片。
「黎媽媽……」郝專員驚呼起來,這時候不再有心思和武專員頂嘴了,喃喃地說:「這……這個老太婆到香港來幹什麼?」
武不屈也想不通,搔著頭皮,喃喃地說:「黎媽媽是駱駝的死黨,駱駝向來是不輕易調動人的,我們必須要從速查明黎媽媽來港的用意!再者,還有朱麗莎之自殺,那取去了遺囑的『神秘客』究竟是誰?同時,朱麗莎尚奪去了我們四匹玉馬,朱麗莎既死,我們就得將四匹玉馬找回來!」
郝專員說:「看樣子,我們需得作另一次冒險,乾脆攻進『華生心理治療醫院』去!」
「問題在你,你不妨多作考慮!」在後,武不屈另外關照了一些瑣碎的事情,便要離去了。
驀地,有下人傳報,說是大批的警探包圍了特務站。
這好像是晴天霹靂,剎時間,特務站內凌亂得一團糟,在猝不及防下,大家都沒有了主見,人人東穿西竄,有些平日較為衝動的,便已經撿出了槍械,打算作困獸之鬥。
在這一剎那間,武不屈已經不知去向,郝專員仍還是這「特務站」的首腦,他急忙揮手,向那些盲目衝動者高聲喝止。
「大家鎮靜一點,不要胡來,也或許警探不是專為我們而來……」
可是這時候已經有警探湧進了屋子,為首者手持拘票,聲明了要拘拿郝正!
因為這些警探來得突然,郝正感覺到有點手足無措,那些警探們幾乎都是全副武裝的,有些手中還持著了衝鋒槍。
他們齊聲喝令屋子裡的人舉手不動,接受檢查。
郝專員感到納悶的是,這些警探突然而來,又如臨大敵般的,而且還持著了拘票,像是沖著他而來,又為什麼要搜查整間屋子呢?
莫非是朱麗莎之死,已供出了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