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九快車南下,驀地運來了一批共黨訓練有素的「狙擊手」。他們所受的特殊技能,就是打冷槍過日子。
他們是奉熊北極的命令,一小組的人馬由小組長苗准帶領著,浩浩蕩蕩開往香港。姚逢春接獲命令,「狙擊隊」開至香港,嚇得魂不附體。此後流血事件免不了會發生,姚逢春是個商人,他奉命負責海外經濟拓展業務,原以為是在算盤上撥珠子弄長短的,不想到由一個「陰魂不散」的出現而搞得天翻地覆,組織方面,竟然要派專打冷槍的「暗殺團」開到香港。
此後的日子更不好混啦!
武不屈接得密電,也跺腳嘆息說:「唉!為什麼熊主委也會派這種沒有頭腦的職業劊子手到香港上來了?萬一出了紕漏,我們的計畫便要完全傾覆了!」
那長庚和苗準是同在一起受過訓的,在名義上是同期同學,同時,兩人的黨齡、資歷,對組織的貢獻都是差不多的。地位也相等。所以苗准到香港上來,那長庚還非得到車站去迎接他不可。
那長庚看準了時間,帶著毛必正親自駕汽車到了車站。
不到半個小時,那長庚接回來,一行有六個人之多,除了那位稱為苗準的組長,是個高長而瘦,臉無三兩肉又缺乏血色的名槍手之外,其餘的五個人,也幾乎儘是「冷酷陰沉」之輩。沒有一個人的長相是討人喜歡的。
凡是干「職業殺人者」的,也或是因為心理上的變態,通常都成了沒有感情的動物,喜怒不形於色,活像行屍走肉,使人接近了都會有陰森之感。
武不屈的地位雖然比他們高得很多,而且負的是全權指揮統戰之責。但是當這批職業殺人者到達他轄下的「站」上時,武不屈仍然得以主管的身分以公式化歡迎他們到達香港。
武不屈和他們六個人一一握手之後,吩咐設宴洗塵。
武不屈並命那長庚把香江古玩商店的一伙人一併請過來,大家趁機會聚餐一番。那長庚加以反對,說:「好不容易,神不知鬼不覺之下,六個槍手抵達了香港,對方連一點警惕也沒有,香江古玩商店之內,有許多令人費解的事情,武專員也早已經懷疑到,香江古玩商店之內必有駱駝的內奸,但內奸是誰?武專員卻一直沒有查出來,若在這時間,讓香江古玩商店的內奸把內情泄漏了,豈不是等於通告對方,我們的槍手到了!」
武不屈說:「讓對方知道了,也或許會少出一點岔子,否則將來場面更難收拾了!」
「這樣說,武專員還是反對槍手到達香港的!」
武不屈說:「這是熊主委的失策,但是對我們卻有一項好處,就是藉此機會,也或許我們可以查出內奸是誰了!」
那長庚始恍然大悟,原來武不屈卻忽然在這上面用計,心中不免佩服,到底武不屈之成名還是有他的道理的,於是便按照武不屈的關照,通知了姚逢春。
姚逢春受命後,煞有介事似地召集了香江古玩商店的上下人等,先給他們一頓冗長的訓話,無非是鼓勵他們每一個人牢守崗位,盡忠職責,面對當前堅苦的環境,「大力奮戰」到底!
最後,姚逢春坦白說:「今後,我們應付『陰魂不散』的方式,恐怕略會有改變!北京方面,已經派來大批的職業槍手!此後的作戰方式,恐怕已經不是在寶物上的爭奪戰了,或者會有一連串的流血事件演出,所以大家也需多注意,如果對方以牙還牙,那麼我們的犧牲就不值得了……」
香江古玩商店內共有三個女店員,在這三名特務之中,荊金鈴是為首者,她立刻問:
「假如展開屠殺,我們所有的寶物仍然是丟失了,豈不等於是白費了!」
姚逢春說:「這是組織的意思,我們已不計算得失,決心先要把這批傢伙先行除去!」荊金鈴說:「若我們傷害了駱駝方面的人,激使他們惱羞成怒,將奪得我們的寶物一一毀滅掉,那麼,將來這些責任該由誰負?」
姚逢春被問愣了!說:「你何不問你的頂頭主管那長庚呢!」
荊金鈴說:「我的主管更換得太勤了,根本搞不清楚誰是誰,我既在這裡,向姚經理問個清楚,豈不方便?」
姚逢春有血壓高症,感到狼狽,便立刻宣布散會。隨後,他又召荊金鈴進入他的經理室,嚴詞厲色地說:「你問得太多了,已經超過你的職責範圍之外了,知道嗎?」荊金鈴說:「反正我的小組內總共是三個人,我只要負責兩個人的安全就行了!」
姚逢春說:「對了,武專員和郝專員一直認為我們的香江古玩商店有著內奸!我們應該要藉此機會暗中查察一番!」
荊金鈴加以保證說:「在我的小組內,沒有一個人會反叛組織的!」
姚逢春說:「但願如此,可是假如在你們之中,任何一個人有了反叛的行為,若被發現,責任必全加在你的身上,因為她們是交由你負責的!」
荊金鈴到底年紀輕,很自信地說:「負這種責任倒無所謂,只是最近因為難民逃港的問題,使得我們『人民政府』的威信大失!假如在此時此刻,我們展開大行動,演出許多流血事件,必會引起社會的反感,使我們更處在不利的地位,所以,我希望姚經理能把我的意思向上級轉達,最好能不採用流血政策!」
姚逢春沒想到荊金鈴小小的年紀,竟會有大篇的道理,不由得心中暗暗的折服,到底年代是不同了,年輕的一代也有她們的想法。
但是在統戰的行動策略上,一切的決策由武不屈全權作主,姚逢春的職權,僅在經濟拓展的一方面。
因之,他向荊金鈴說:「你的意見甚好,我代你向武專員和那長庚轉達就是了!」
是夜,特務站上好不熱鬧,筵開十桌,幾乎是和特務站有關係的人員,都參加飲宴,為的是介紹由北京剛派遣到的六名神槍手。
武不屈在筵席之前,說明他的用意,在香港,干狙擊殺人,不大容易,稍出紕漏,亂子就大了,所以任何同志都有對他們加以掩護的責任。
兇殺一發生,即需設法讓槍手逃離香港,以避風頭。
反正他們一組是六個人,每個人都有資格單獨行動,六個人迂迴實行狙殺,不怕駱駝的黨羽不滅。
在筵席進行間,那長庚找荊金鈴作了一次個別的談話。
那長庚關照荊金鈴說:「你是三人小組的負責人,武專員一直懷疑在我們的組織之中有著反間諜存在,這一點,我們非但要設法澄清,而且要嚴厲控制部下,你是一組的負責人,希望你要好好的看管你手下的兩個人才好!」
荊金鈴唯唯諾諾,她又把向姚逢春所說的話,重複向那長庚說了一遍。
那長庚吒斥說:「做一個好的統戰人員,就是需要服從,上級的決策如何,與你無關,你服從命令就行了!」
荊金鈴要抗辯,那長庚臉色一板。指著她斥罵說:
「你多說也沒有用處,假如說是你的兩個手下之中,有一個對組織不忠,你想辦法保住你的腦袋就是了!」
筵席散後,荊金鈴悶悶不樂。她已經開始覺得,在組織內繼續混下去,不會有什麼前途。尤其是她頂頭上的那批老朽的「特務」,他們自己無能,又不肯信任後一輩的能力。再這樣下去,等於是窮途末路了。她簡直不肯相信,龐大的統戰特務組織,竟連一個騙子駱駝的小組織也對付不了。
荊金鈴、伍月娥、蘇萍三個人,是同期受訓,然後派遣到香港上來的。她們親熱得像姊妹一樣,吃喝住都在一起,工余之暇,消磨光陰也在一起,譬如說,看電影、逛街、購物,都是相約而行的。
這天筵席過後,她們三人結伴回香江古玩商店宿舍去,因為時間尚早,伍月娥建議去看晚上第二場的電影。
剛好發薪水不久,誰的身上都有錢。年輕人誰不愛玩耍?荊金鈴和蘇萍都附和了。蘇萍的年紀最小,比較「坦白」。她說:「我喜歡看美帝國主義的影片!國產影片,看起來總歸是好像相差了幾十年,尤其是左傾電影公司所拍的電影。總愛加上一節尾巴,扭扭捏捏的,看來十分難受!」
荊金鈴卻說:
「我喜歡看法國片,作風大膽,十分過癮!」
蘇萍見伍月娥沒有表示意見,便問她說:「月娥姐姐,你呢?」
伍月娥說:「我是無所謂的,凡是電影,我都看,不管是哪一國的,或是誰主演的,反正總有一點藝術的價值!」
「你倒真是容易湊和!」蘇萍譏笑說。
「我以為看電影只是一種消遣,把時間打發了過去就是!」
荊金鈴便故意以老大姐的口吻說:「那豈非連時間和金錢都是一種浪費么?」
她們三人相對天真地哈哈一陣一笑,便決意了去看「美帝國主義」的電影。
伍月娥願意請客,她掏出了鈔票,擠在人群的前面,購買了三張最便宜的樓下前座的門票,時間也正好,她們便隨著人潮進場。
她們有習慣,買便宜的戲票,坐最好的位子,不久,預告片放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