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郝專員回返至特務站上時,卻看見一個人,臉色發青,兩眼發直,額上的汗點如黃豆般的大,神色沮喪,像一具活殭屍般躺在沙發椅上。
他就是由廣州乘輪船負責押運那頂珠冠到香港上來的葉站長。
他為什麼變成這副形狀了?
「怎麼了?葉站長,你不舒服么?」郝專員趨上前,撫摸了葉站長的額角,很關切地問。
葉站長的兩隻死魚眼睛,略向身旁置著的一隻小木匣略略移動,用手指了一指。大概毛病就在此了。那正是裝載著珠冠的木匣子呢,上面封漆還是剛剛撬開。
郝專員瞪了環立在屋子內其餘的每個同志一眼,他們一一佇立不安,誰都不敢開口,郝專員覺得情形不妙,蹲下了身子,把木匣的蓋子橇開,匣內是軟緞製成的墊子,裝設得十分精巧。那頂挖掘自「萬曆皇陵」的珠冠還在裡面,還是一件無價之寶,它上面的珍珠就有千顆之多。郝專員小心翼翼雙手把它捧出來。
只瞧那些珍珠,在燈光之下,光彩華燦……可是,郝專員忽的感覺那頂珠冠的重量不對,成千顆的珍珠,加上飾金寶石製成的珠冠,哪會這樣輕的?
仔細一看,天,那兒是什麼珍珠呢?全是化學製成品,那些飾金,正是金光黨用以騙鄉愚用的假金飾……
「贗品……」郝專員大喝了一聲,就只差沒有吐血。他也像葉站長一樣,跌坐在沙發椅上。
葉站長在軟緞的匣底中取出一張紙片,說:「這還不止呢,郝專員,你請看這個!」郝專員接過那紙片,舉起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非常抱歉,掉包了!『陰魂不散』敬具」。
「噯……噯……」郝專員氣得雙足發抖。他知道是遇騙了,駱駝那傢伙剛才在他的寓所里,當著他的面把一頂真珠冠擺在桌子上叫他自作主意。
郝專員還以戰勝者的姿態,很慷慨地把那頂真珠冠贈送給駱駝了,讓他留作紀念品。
這一來,又得重新討價還價啦!
這能怪誰?只怪郝專員自己有眼無珠,對古物沒有研究,把當前奪回珠冠的大好機會錯過了。
「王八蛋,這狗東西,我非殺他不可,我發了誓,一定要殺他不可……」郝專員惱羞成怒喃喃自語說。
忽的,手下人傳報,朱麗莎登門拜訪。
郝專員大感詫異,為什麼朱麗莎趕在這時候來拜訪?內中必有原因。
郝專員是從來不肯認輸的,連忙吩咐迎接。
不久,朱麗莎和他那個狼狽不堪剛由廣州趕回香港的管家廖士貴和保鏢陳異,走進了屋子。
郝專員裝做若無其事地,笑態可掬地迎上去,說:「朱女士大駕光臨,不知道有何賜教?」
朱麗莎含笑,很平和地坐了下來,打開手提包,摸出了煙匣,取煙捲掣亮了打火機燃上,然後慢吞吞地說:「聽說郝專員這一二日間丟失了一件無價之寶,同時,在另一方面,有一件失物待領!」
郝專員一聽,好不自在,強裝上笑容,忙指著地上的那隻軟木匣,說:「你指的大概是這頂珍珠皇冠,我們已經平安把它運到了!」
「那是贗品!」朱麗莎一語道破。
郝專員立刻把臉色一沉,說:「我知道,你曾經派人半途截劫,你以為你獲得成功了嗎?」
朱麗莎很坦白地說:「不!我和你遭遇了同樣的命運,我也失敗了!你得到是一件贗品,我更差勁了,奪得的木匣子內竟是用廢報紙疊的一隻紙冠,還有『陰魂不散』留下謔戲的紙條,上面寫著:『勞大駕光臨,豈能空手而返?謹上紙冠一頂,敬祈哂納!』」
郝專員連聲說:「可惡,可惡……」
朱麗莎說:「現在珠冠正落在『陰魂不散』的手中!」
郝專員說:「你能這樣確定么?」
朱麗莎說:「聽說郝專員有一批東西要和『陰魂不散』交換,而且在交換時需得要有一個中人!」
郝專員急說:「你是什麼意思?」
朱麗莎正色說:「剛才不久,『陰魂不散』來看我,要求我給你們做個中人,他的意思,事情結束之後,他酬謝我一頂珠冠,並且他聲明過,那頂珠冠並不在交換之列,因為那是郝專員特別贈送給他的紀念品呢!」
「真混帳!我們都被他耍了!」郝專員跺腳說:「朱同志,我們不是外人,你可知道『陰魂不散』究竟是什麼人?」
朱麗莎含笑說:「我已經說過,他曾經來拜訪過我,那麼我豈能不知道是誰呢?就是你們貴古玩商店章西希!」
郝專員不免詛咒:「這個王八蛋,居然把身分完全攤明了!但是朱同志,我不贊成你做這個中人,這對於你不會有什麼好處的!」
「利之所在,我是看在那頂珠冠的份上!」朱麗莎說。
「我不同意你做中人!」
「現在已經太晚了,『陰魂不散』已經全權委託我了,除了我引路,你們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相會!」
「那麼我反對交換!」郝專員咆哮說。
朱麗莎說:「你反對也沒有用處,因為你現在處在被動的地位!我得告退了,請你再作考慮,然後再來央托我!再見了!」於是她和她的兩個隨員告退了!
郝專員遲疑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忽的,他追出大門之外,向朱麗莎說:「朱女士,不管怎樣,我們終歸是同志,是自己人!希望你不要上了駱駝的當,你是知道的,他根本是個大騙子!」
朱麗莎沒有回答,噘唇一笑。進入了她的汽車,和她的兩個從員揚長而去了。
「你一定會上當的……」郝專員喃喃自語說。
事後,郝專員和葉站長研究珠冠被調包的原因,葉站長是把真偽的兩隻珠冠,分別裝在形狀相同的軟緞木匣里,而且用火漆封好,上面做了暗記,那一隻是真的,那一隻是假的。
現在,他攜來的一隻木匣,是打有真品的暗記,而且揭蓋上的封漆還是完整的,根本沒有被人啟開過,為什麼會被章西希調了包?
臨上香港之前夕,葉站長還把兩隻真偽的木匣給章西希看過。
郝專員跺腳說:「恐怕問題就是出在這上面了,你招待章西希住在什麼地方的?」
「就在我的辦公室隔壁,替他架了帆布床,門口還有警衛!」葉站長說。
「唉!唉!一兩個糊塗警衛,對這個人而言,是毫不管用的!」郝專員:「你讓他場地看清楚,無異『引狼入室』!」
葉站長說:「但是兩隻木匣我是鎖在保險箱里的!」
「保險箱有屁用,這個人是開鎖大王!」
「但是木匣的揭蓋上還有封漆!」
「封漆在啟封調包之後,重新封上不行嗎?」
葉站長得開始推卸責任了,說:「郝專員!你最大的錯誤是下手令,命我扣押那長庚而讓章西希押運假的珠冠回返香港!」
郝專員咆哮說:「混帳王八蛋!我下手令要扣押的是章西希,你怎麼會把那長庚給押了?」
葉站長大愕,這簡直可謂是一錯再錯了,幸好他還是個精細人,為避免打這一場官司,他早把幾封重要的文件擺在身上,如郝專員的手令、電報,取出來給郝專員過目。
最重要的是那紙密令,是郝專員個人的密令用箋,還有他的親筆和私章。
郝專員一看便跳了腳,「王八蛋!這是偽造文書,我的親筆你還認不出來嗎?」
「寫得和你一樣……尤其是那個簽名!」
「混帳!混帳!」
郝專員經過縝密的考慮,他和駱駝的鬥智,在表面上似乎是「半斤八兩」勝負不分,而事實上呢,他老是處在被動的地位。
香江古玩商店丟失了許多古物,郝專員都可以推卸責任,事情於他無關,但是這頂「萬曆皇陵」起挖出的珠冠,卻是經由他一手策劃運上香港來的。
論價值而言,這頂珠冠乃無價之寶,和香江古玩商店所有的失物相抵,價值還有得多,駱駝掌握了這件寶物,就操縱了大局,成為主動。
郝專員雖然掌握了駱駝手下的三條性命,使得這個江湖上的大騙子不敢輕舉妄動,然而駱駝還是處在有利的地位之上。他持有許多有利的「武器」,隨時都可以將他擊敗。加上他盜去所有運抵香港的古物,部份往返的文件,同樣的有幾條人命掌握在他的手中,還有那些可以揭露他們綁架罪行的照片,可以說,駱駝隨時隨地直搗他們的巢穴,只要他們肯報案和官方合作的話。
為爭取時間計,郝專員加緊向唐天冬、端木芳和吳琳問訊。逼他們供出駱駝的巢穴。
唐天冬還是那副楞頭楞腦的形狀,一問三不知。
端木芳根本連什麼也不知道。
吳琳知道駱駝必能扭轉大局,緘默是最有利的武器。
駱駝又有電話找郝專員說話,他還是那副陰陽怪氣的腔調。
「今天下午,霓虹晚報社會版的頭條新聞,本來是該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