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盜遇盜劫

「戰爭與和平之間,有政治掮客;間諜與反間諜之間,有情報販子。」——這是大騙子駱駝,干販賣情報時的名言,如今時局演變,他的名言也改變了。

「天底下有賣國求榮之賊,世間上也有愛國不求名之士。」

在香港中環街市附近,向X街上走,有一棟六層樓的大廈,名為「國華百貨公司」。這百貨公司相當的宏大,裝飾也輝煌,販賣的貨物差不多儘是大陸的產品。大門口的招牌,是紅底黃字,象徵著中共的五星紅旗,明眼人一看便可以知道它是中共發展海外經濟,設立在香港的一個根據站。

國華百貨公司的一到五樓,差不多都是五洋雜貨,綿織品、礦鐵金屬、化工出品……等分類陳列販賣部門,甚至於還有冷熱飲茶室及專用的貿易公司辦公廳,只有六樓非常特別,由大廈落成開始,直到各樓各部門擇吉開張營業後,一直是空著,像等待著什麼似的。

約莫過了半年,驀地大興土木,裝修出一個似模似樣的門面,等到開張之日又只悄悄地掛起一塊紅底黃字的招牌,稱為「香江古玩商店」,連什麼擇吉開張的儀式也沒有。

主持這間古玩商店的老闆,是一個腦滿腸肥,形跡詭秘的中年人,姓姚,叫做姚逢春,據說是一位印尼華僑。這間古玩店門面裝修得滿像那麼回事,貨物架上的泥瓦磁器、玉石雕刻、銅鐵皿具、古人字畫、翡翠飾物,倒也琳琅滿目,真好像正當做商人買賣一樣。

可是它選擇的地方不對,靠做門市生意的買賣,設在一間百貨公司的六樓,而且連一點宣傳也沒有,誰會光顧到這間百貨公司的頂樓上去呢?

固然,在我們國人傳統的習慣上,做古玩買賣的,有「三年不發市,發市吃三年」的陋習。可是買賣還是買賣,不可能硬碰硬,連一點宣傳和廣告看板也沒有。

這就是那古玩店的疏忽,而致易引起人產生疑竇的地方。

香江古玩商店的老闆姚逢春,自店鋪開幕之日,一直行動詭秘,和各方面接觸頻繁。

原來這間所謂的古玩商店乃是中共拓展海外經濟發展的一個特務站,姚逢春就是該站負責人,他們負有特別的任務。

由一九五六年開始,中共政權面臨經濟崩潰,加上天災人禍、缺糧、維持龐大的軍費、和俄國關係的日趨惡化!……逼得毛澤東下台。

為挽救這個危機,中共除了拓展海外經濟,吸收僑資,推行「還鄉運動」、「捐肥運動」……鼓吹海外華僑向他們投資。但這項工作成效極差。

經濟崩潰的危機逼使之下,上頭竟有了異想天開的做法,就是向「死人」下手,稱為「刨坎運動」,喊出「化荒地為沃田」的口號,把歷代皇陵賢聖古坎一律當作礦坑似地開挖,自然,「死人」是無法反抗的,收穫的確不差。

記得不久之前,中共有一部彩色紀錄片推向海外宣傳,那就是開挖了「萬曆皇陵古墓」所得到的古物展覽。看過那部電影的觀眾都搖頭嘆息不已。的確,金銀珠寶翠玉器皿連同皇帝的「龍柩」一起公開展覽,那些都應該稱為「國寶」,寶物堆積如山。

有人說:英皇加冕,英國人曾炫耀那頂皇冠的珠寶鑽石價值連城,但若和我們已故的帝皇的一頂便帽比較起來,還遜色得多呢!寶物之多,由此可見了。

香江古玩商店的秘密任務,就是向國外兜售這些寶物,最高主持機關在表面上是「中共中央經濟調節委員會」,事實上呢,幕後主持另有要人!

這一天姚逢春的情緒十分緊張,因為中央方面有電報過來,說是有寶物運到了,由「特務長」馮恭寶親自押運。

電報是密碼室譯出來的——開古玩商店還附設有密碼室,可見他們的任務是何等重要了。

姚逢春看過電報之後急得直跳腳,因為押運員何時到達?攜帶了些什麼寶物?沒有說明。

密碼員胡宗周說:「也許是需要採取極機密的行動,所以沒有述明時間和貨物的必要。」

問題關係重大,姚逢春便寸步也不敢離開古玩店,連晚餐也是叫回來店裡吃的。到了晚上約八九點鐘,由電梯上來了一個形狀古怪,行動詭秘的小老頭,他手中捧著兩隻木匣子。

那傢伙的形狀,真不討人喜歡,戴著一副褐色的太陽眼鏡,鬼頭鬼腦地跨進了他們那間古玩商店。

他伸手架高了太陽眼鏡,露出兩隻鼠眼,向店內環繞打量了一番,然後露出黃疏疏的兩隻大匏牙,說:「請問那一位是掌柜的?」

姚逢春即迎了上去說:「在下就是,有何指教?」

那人即向姚逢春上上下下像審查什麼似地打量了一番,然後說:「請問你們這間古玩店,賣的是真貨還是假貨?」

姚逢春一聽,是「暗號」來了,忙說:「當然是真貨,我們騙得了外行,騙不了內行!」他同樣用「暗號」回答。

「我要找一件太平天國洪秀全老大哥用的鉤鐮刀把子,不知道有沒有?」

「有的,在東邊的架子上!」

「李闖王用的斧頭鏟有沒有?」

「在西邊的架子上!」

「有編號碼嗎?」

「番號八一八一!」那是姚逢春拓展海外經濟「特務站」的編號。

「這裡可有沒編號的泥娃娃沒有?」

「沒有,全是同志!」

「暗號」一問一答,全部對攏!

那傢伙即將手中捧著的木匣子置在櫃檯上,行了個軍禮,說:「章西希,番號二八九六,報到!」

姚逢春始放了心,他知道負責押運國寶的人到了,吁了口氣,說:「章同志,唉,真急死人,你總算到了!」

「報告,章西希,番號二八九六,請叫我為章西希!」那傢伙一本正經地說:「最好不要用同志兩個字!」

姚逢春等於被觸了一記霉頭,自然,在海外負責這種工作,口口聲聲稱呼同志,是不大適宜的。

「嗯!」他咽了口氣。「沒有外人的時候,沒多大關係,你請坐!」

章西希很不客氣地拖了一把椅子就坐下了,隨後他自身上七摸八摸地掏出一疊文件,抽出其中一張,那是照相版的,上面印有章西希的照片和他的身分證明。

「這是我的證明書!」他說。

姚逢春很大意地瞄了一眼,說:「無需要證明了,你帶來了什麼貨物?可有清單?」章西希說:「別忙,這是介紹信!熊主委命令我留在這裡工作!」他又抽出封信箋,雙手遞到姚逢春的面前。

姚逢春展開信箋,那是他的頂頭上司熊北極寫的,無非是說明章西希的黨齡,和他對黨的貢獻及工作經驗。

熊主委的意思是要章西希留在「八一八一特務站」給姚逢春作幕僚長。

「章同志!不!……我乾脆稱你為章西希算了!你一向在哪裡工作?」

「我是二萬五千里穿草鞋出身的,替朱副主席做過秘書,『解放大上海』之後,派放到海外,一九五六年才奉調回到總部!」

姚逢春聽說是干「特務」的,更為特別的奉承,尤其是大老闆熊主委交代下來的助臂,是非得接納不可的,由於這樣,姚逢春更感覺到他的責任重大了。

「歡迎你到這裡來,以後還仗賴大力幫忙了!」姚逢春說。

「當然,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合作愉快的!」他大言不慚地說。

「這次帶了什麼貨物來?可有清單?」

「清單有的!在這裡!」章西希又抽出一張照相版的文件,上面是芝麻大的字跡,非得要用放大鏡看不可。「因為事關機密,不能不神秘!」

「是否全在這裡?」姚逢春指著櫃檯上置著的那兩隻木匣子問。

「不!分做兩批!這是頭一批,另外一批恐怕要遲兩天到,另外有兩名高手押運!」章西希答。

「高手?」

「當然是高手,我們局裡的一等角色!」

「你帶來的一批是什麼東西?」姚逢春很急切地要把木匣打開。

「嗨,那是價值連城的,八玉馬和一座翡翠觀音,都是明代的古物!」

章西希便把木匣啟開了,取出一層一層的紙屑和棉花,嗨,那堪稱是代表我國文化的古物!八匹玉馬,每匹姿勢不同,栩栩如生,雕刻之精,巧奪天工,尤其是那具翡翠觀音,碧綠得幾乎透明,在燈光之下燦爛奪目,幾乎好像一盞琉璃燈一樣!

「唉!這種寶物,售賣到國外去,真有點可惜!」姚逢春起了感嘆說。

章西希立刻瞪眼。「姚經理說這話未免太不前進了,這原是埋藏在地下的封建社會陳跡,正是我們該要剷除的廢物,我們現在利用它爭取外匯,向太空發展,這有什麼了不得?又有什麼可惜?」

姚逢春連忙解釋說:「以我們開的古玩商店來說,是應該隨時有這樣的口吻,否則如何掩護身分?」

章西希即哈哈大笑起來。「熊主委曾關照過我說,姚逢春同志對做生意最為拿手,但是對做特務工作,卻是十足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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