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斯大黎加的冷雨 第4節

次日清晨,當我睜開眼睛時,看到雪子正打開我的腰包,把裡面的東西都抖在桌上,好像在數我們還剩多少錢。

「還有多少?」我問道。

「大概還剩三百多美元吧。」

「嗯,有這些錢就足夠了,咱們拿到銀行去兌換一下吧。」

「喂,這是什麼呀?」她說著,把一塊小小的圓形金屬板遞給我。

「我也不知道啊。你從哪裡找到的?」

「就混在這些硬幣當中。」

「這個嘛……」我依稀記得在哪裡見過這件東西,一時卻想不起來,「這好像是什麼零件吧,我記不清了。」

「總會想起來的。」雪子把這塊金屬板也放進了錢包。

我們在旅館的餐廳吃了一頓最便宜的早餐之後,便來到旅館的旅客服務中心,那名年輕的女負責人已經聽說了我們的遭遇。

「我有個朋友是警察,就是他告訴我的。」她說。「我們這兒可從來沒有出過這樣的事情呢。」

「雖然大伙兒都這麼說,我們可不敢再相信了呢。」我說。她頗為體諒地點點頭。

經此事件,我們的日程全被打亂了。辦好相關手續之後,我們走出旅客服務中心。與那兩種珍禽恐怕是無緣相見了,我心想,但只要能平安無事地回到日本比什麼都強。

隨後,我估計著傳真應該到了,便來到大堂的服務台詢問,卻被告知沒有我的傳真件。

「格蕾絲這傢伙果然忘記了。」我不滿地咋了一下舌頭。

「那現在怎麼辦?」雪子問。

「沒辦法了,我們還是先到日本領事館去吧,就說護照的複印機稍後就送過來。那個胖女人,腦袋不好使也就算了,還成天弔兒郎當的,真是個不會為別人著想的傢伙啊!」我嘟囔個不聽,和雪子一起走出旅館。

我們到銀行兌換了錢,打車來到領事館。這裡也和警署一樣,破破爛爛的,比民宅強不了多少。

一進領館,我們立刻得到了熱情接待。那名工作人員肥墩墩的,臉龐滾圓,下唇突出,活像一隻加拿大松鴉。我們還沒張口,他就同情地說:「兩位受苦啦!」想必警察局方面已經和領館聯繫過了。

「我們馬上就為兩位重新辦理護照。」他說。

「可、可是我們的護照複印機還沒送過來……」

我結結巴巴地說。他眨巴眨巴眼睛,遞過一張紙來:「是這個嗎?」那無疑就是我和雪子的護照副本。

「這東西你是從哪兒拿到的?」我驚訝地問。

「這是今晨從貴公司直接傳真過來的,說是希望我們儘快辦理相關手續,我們這才得知了事件的經過。您能擁有如此優秀的下屬還真是叫人羨慕呢。」

聽了這話,雪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望了望我的臉。

「你說得不錯,」我說。「她辦事周到,替我打理了不少雜事,還是一個充滿智慧的美人呢。」

「真羨慕啊。」他又讚歎了一聲。

聽完我們的遭遇,他嘆了口氣:「我們這兒小偷小摸的倒也不少,搶劫什麼的還是頭一遭聽說。」

「捉住犯人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吧。」我叮問了一句。

「這個我也說不好啊。有一件事我覺得挺奇怪的,」他雙臂環抱胸前,「犯人為什麼要貓在那種地方呢?」

「不就是為了搶劫遊客嗎?」

「但那種荒僻的地方很少有人經過,難道你們以為犯人會在那裡傻等?」

「這說得也是。」我和雪子面面相覷。

「就算犯人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他接著說,「他們又怎麼知道只有你倆孤身經過那裡?萬一在動手的時候,你們的同伴突然出現,可不就要壞事了嘛。強盜也不是傻子啊,會考慮到這些的。」

「你的意思就是說強盜早已瞄上我們倆了?」

「這個我雖然不能斷言,但確實很有可能……你們在途中有沒有發現被人跟蹤?」

「沒有啊。」

「是嘛。」這名工作人員歪了歪腦袋。從側面看去,他那肥碩的頭頸好像縮進了身體裡面,和加拿大松鴉越發相似了。

「原來我們早就被強盜盯上了,真可怕啊。」走出領館以後,雪子說。我也深有同感。

「他們怎麼會選中我們倆呢?」

「大概因為我們是日本人吧。」

「所以他們就以為咱們是有錢人?」

「嗯。」

「真是的,又不是每個日本人都是大財主。」政府真應該好好對外宣傳一下這一點呢,否則我們恐怕還得遭罪,我心想。

為了拍攝護照照片,我們按照領館工作人員的指點朝一家照相館走去。途中路過一座深宅大院,比領事館堂皇多了。宅子外側圍著一圈鐵柵欄,向里望去,只見兩名帶著墨鏡的男子正無所事事地在寬敞的庭院里閒蕩。

「他們是保鏢?」

「好像是這樣。」

這一帶的好幾處民宅都在窗戶上安裝了鐵柵欄,可見犯罪的黑影正在逐步籠罩這個祥和的小國。

我們來到那家看上去像一間小雜貨鋪似的照相館,只見幾台舊型號的照相機並排擺在那裡,也不知道是拍照用的還是店裡的商品。

一名身上裹著長布的中年婦女操著生硬的英語接待了我們。她按動快門的方式非常粗暴,照片的質量恐怕是難保了,我心想,但是到如今卻也無能為力。

在她為雪子拍照時,我把店裡的相機拿在手中端詳了一下。好不容易來一趟哥斯大黎加,卻沒能拍下幾張鳥類的照片,我心裡總覺得不好受。但這會兒卻連買一台照相機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我戀戀不捨地看著相機,突然「啊」地叫出聲來,掏出了錢包。

「怎麼了?」雪子拍完照,轉頭問道。

「原來這是照相機的紐扣電池蓋啊。」我從錢包里取出她今天早晨發現的那枚圓形金屬板。

「還真是的。」她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尼克那台照相機上的?」

「應該是吧。大概是掉下來的時候被我順手放到錢包里去了。」我嘴上說著,心裡卻又覺得奇怪,因為我不記得自己曾經有過那樣的舉動。

照片要明天才能洗出來,不是立等可取的。

晚上,我從旅館給加拿大的尼克打去了電話。一聽到我的聲音,他就說了句:「看起來你們好像玩得挺不錯的嘛。」他好像已經從格蕾絲那裡聽說了我們的遭遇,這是在故意跟我開玩笑呢。「托你的福,總算是安然無恙啊。」我回了一句。

「那就太好了。安沒事吧?」

「也就那樣吧。」安是雪子的英文名字。「真是對不起啊,你借給我們的照相機也被搶走了。」

「哦——果然被搶走了。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借給你。這架相機來頭可不小呢,想當年我的曾祖父和湯姆大叔合影的時候用的就是它。可是想買都買不到的無價之寶啊。就算你想賠給我,我也不知道該問你要多少錢才合適,所以嘛,這回就放你一馬嘍。」他像開機關槍似的說了一長串,我報以苦笑。「「那可不行,我一定得找台差不多的相機還給你。」

「不用放在心上啦。剛才我是逗你玩兒呢,那玩意兒早就老掉牙了,有時候連快門都按不下去,紐扣電池蓋也老是掉下來。」

「果然是這樣哪,蓋子還真是倖存下來了,我還給你就是了。」

「請你一定要還給我啊。我剛才還是沒說老實話,其實這個相機最值錢的部分就是這個蓋子了。」

「那你就把它存到金庫里去吧。」我哈哈笑著掛上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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