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之旅 第3節

宏子是我已故女兒的名字。由於她母親在生下她之後不久便遽然離世,我不得不一手將她撫養長大。宏子死的時候才四歲。她與生母十分相像,長著一雙大眼睛,像個洋娃娃似的。

在那個聖誕夜的早晨,我們像往常一樣吃著早餐。那個清晨異常寒冷,坐在點燃的壁爐旁還是凍得渾身發抖。

「宏子,快吃啊。」

我見宏子只是坐在椅子上,也不動手吃東西,便催促道。這孩子在早晨總是這樣。

「不想吃了,我困了。」

宏子搓搓小臉,靠在椅背上,一臉睡意。

「喂喂,可不能再睡了。咱們還要去姑媽家呢。」

說著,我站起身來,熄滅煤油壁爐。在上班途中把宏子託付給姐姐照看可是我每日的例行公事。

此時,我隨意朝煤油罐的刻度線瞥了一眼,發現煤油就快用完了。

我牽著睡眼惺忪的宏子走出客廳,讓她在走廊上稍等,自己下樓,朝地下停車場走去。

剛鑽進車裡,我突然發現自己忘了準備那日工作必須要用的磁帶。本該在昨天買好的,卻被我忘得一乾二淨了。於是,我又下車,快步朝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走去,心想在那兒應該可以買到。

這一舉動將使我抱憾終生。

其實,在上班途中也有幾家商店可以買到磁帶,什麼我卻偏偏去那家便利店購買呢?對此,我自己也不得而知,只能說是天意使然吧。

就是在這家便利店中,我被卷進了大麻煩。

正當我在收銀台前排隊準備付款時,後腦突然遭到重重一擊。

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疼得當場蹲下身去。伸手摸摸頭部,只覺得大量鮮血涌了出來。耳邊又聽到一個年輕男子低聲吼道:「快把錢交出來!」我這才明白是碰上了強盜。

我想站起身來,雙腿卻怎麼樣保持不了平衡。我並未失去知覺,能感到眾人在周圍驚慌失措地團團亂轉,自己卻著實渾身沒勁,力不從心。

不知過了多久,等我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發覺自己已經被抬上擔架,用救護車送往附近的醫院救治了。

所幸我的傷勢並不嚴重,到醫院時已經能夠獨立行走了,但院方仍然堅持為我照了X光。我挂念獨自在家的宏子,想趁等待拍片結果的間隙往家裡掛個電話。不想刑警又過來給我錄口供,這對他們來說也算是一道例行手續。

簡單陳述了事發經過之後,我向刑警詢問犯人的下落,得知那兩名強盜已經在奪款潛逃途中被警方抓獲了。兩人都是才從高中畢業的年輕人。

辭別刑警後,我怕姐姐見我們遲遲不到而焦心,便給她打去了電話。聽了我的遭遇,姐姐在電話那頭驚呼出聲。

「不用擔心,我沒受什麼重傷。」我儘可能開朗地勸慰道。

「那就好啊,不過你可真是遇到飛來橫禍了呢!」姐姐似乎稍稍放下心來,苦笑著說。

「先不說這個了,我還有事要麻煩姐姐呢。宏子現在一個人在家,替我去看看她成嗎?我有些放心不下呢。」

「知道了,這就去。和小宏說爸爸有急事就行了吧。」

「行,那就拜託姐姐了。」

掛上電話,我總算鬆了口氣。

稍後,X光的結果出來了。醫生囑咐我說,傷勢雖無大礙,但是一旦出現輕度惡化的跡象就要立即來醫院複查。

離開醫院之前,我再次往家裡打了電話。來接電話的不是姐姐,卻是尚美,這讓我吃了一驚。

「伸彥,不得了了。小宏她……」

她氣息紛亂,聲音帶著哭腔。

「宏子怎麼了?」

我大聲問道。

「小宏暈過去了。而且……情況很危險。」

「怎麼會暈過去的?」

「好像是一氧化碳中毒,說是壁爐里的火燃燒不充分所致。」

「壁爐?」

這絕不可能!我心想。出門之前,我明明把壁爐熄滅了的。

「那宏子現在怎麼樣了?」

「醫生正在給她檢查,你姐姐也在,請你快些趕回來吧!」

「好,我這就回來。」

我撂下聽筒,轉身奔出醫院。看著一個頭纏繃帶的男人失態地狂奔亂走,路人想必都感到很詫異吧。

我趕回家中,只見大伙兒都聚在客房裡。

姐姐和尚美在哭,醫生一臉陰沉地靜座不語。房間中央的榻榻米上,宏子平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我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癱倒在榻榻米上,從被褥中抱起愛女,喉嚨里發出狗吠一般的嚎叫。

當夜,我和尚美一直待在客房裡。

「我來的時候,小宏已經倒在這個房間的地板上了,屋裡也悶得厲害,我馬上意識到可能是一氧化碳中毒,就趕緊屏住呼吸打開門窗通風,還把壁爐的火也熄滅了。」

尚美似乎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用淡淡的口吻說道。我只是沉默地聽著,心緒全無。

這天上午,尚美原本是到我家來測量卧室的尺寸,好去購買新傢具的。這事她前陣子倒也跟我提過,卻早被我拋諸腦後了。反正她已經有了我家的備份鑰匙,可以隨意進出。

「也就是說你來的時候壁爐是燃著的?我明明記得出門之前把它熄滅了的。」

我注視著那個罪魁禍首的壁爐說。

「可能是小宏又點著的吧。你老是不回來,她覺得冷,就……」

「大概是吧。」

我試著想像宏子的舉動。父親總也等不來,她便返回客廳點燃了壁爐。雖說我從來不讓她靠近火爐,但四歲的孩子已經能夠模仿父母的動作,點火這樣的小事理應不在話下。但她卻無法慮及通風的問題。我在出門之前又將窗戶全部關上了,壁爐出現燃燒不充分現象只是時間問題。

思索至此,我心中疑竇漸生。早晨,我分明看見壁爐的燃油已經使用殆盡,如今卻平白多出了近半桶油,到底是誰加進去的呢?然而,尚美也好,姐姐也罷,卻都沒有談及此事。

我無法釋然,卻又疑心是自己記岔了。

「我打開門窗透氣後,立即給醫生打了電話,你姐姐也很快趕來了……」

「這樣啊,這回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吶。」

「這是什麼話呀……」

尚美垂下頭,默默無語。

「我要是不去買東西就好了。」

我拍著桌子:「磁帶這種東西到哪兒都能買到的。」

「這不是伸彥你的錯!」

尚美的目光如泣如訴,「你本來可以很快趕回家來的,都是那兩個強盜造的孽。」

我無言以對,無力地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不管再如何追究責任,宏子也無法復生了。

我無言以對,無力地嘆了口氣。事到如今,不管再如何追究責任,宏子也無法復生了。

事故發生十餘天后,我從住在隔壁的一位主婦那裡聽到了古怪的傳聞。那位主婦住在我家後面,說是事發當日曾看到尚美從後門把煤油罐搬進我家裡。

「煤油罐?你大約是什麼時候看見的?」

我心中怦怦直跳,追問道。後門一側的小庫房的確是放置煤油罐的場所。

「具體時間記不清了,只記得是上午。」

女鄰居想了好一會兒,又道:「但肯定是在事故發生之前吧,你想啊,誰會在壁爐導致孩子中毒之後再去添加燃油呢?」

「嗬……」

我困惑極了。女鄰居是不會撒謊的,況且我也一直對燃油的突然增多心存疑問。如果說是尚美添加的話,那便十分合乎邏輯了。說不定她在事發之前就已經來到我家了。

問題的關鍵在於,她為什麼要這樣做。況且,她還對自己的這一行為諱莫如深。

另有一事也是個謎團。我家的客廳與廚房相連,當中用摺疊簾幕隔開。據尚美作證稱,事發當時這道帘子是合上的。我對此感到很不解。因為我不記得那天早晨自己曾經有過拉上這道簾幕的舉動,想來也不會是宏子拉上的。

但是,如果帘子沒有拉上的話又與事故本身產生了矛盾。因為,根據專家意見,綜合壁爐燃燒的時長和房間尺寸來考慮,如果當時這道簾幕沒有拉上,悲劇就不會發生。

我開始在暗中懷疑起尚美來。莫非是她有意讓宏子中毒而死的嗎?

這不可能,我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尚美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來。然而,一考慮到作案動機,我的心中便產生了微妙的動搖。

在我與尚美的結合過程當中,最大的障礙就是宏子。

宏子對尚美怎麼也親近不起來。雖然尚美常來我家,我們三人也會在一起吃飯,玩耍,但宏子自始至終只把尚美當做外人看待。雖說她本是個認生的孩子,但對尚美如此排斥還是令我感到不可思議。

「可能是小宏還念著生母,才拒絕對我敞開心扉的吧?」

曾幾何時,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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