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之後,他即和莫探長駕車往元朗去,他先請莫探長至他織造工廠的辦公室內稍坐,因為這時間,工廠早開了工,他得略為處理廠務。
「以前的時候,還有一個鄒鳴幫幫你的忙,現在剩下你一個人,怎樣忙得過來?」莫探長也是好奇的人,一方面,他也是在找尋調查的資料。
「鄒鳴好吃懶做,他幫不了我什麼忙。」
「但是你又有必須養他的義務!」莫探長笑了笑。「據我所知道,鄒鳴還是個吸毒犯呢!」
金山泊仍很泰然地帶領莫狄,自工廠的後門,向那座神秘的古屋走去,那兒有一座高及丈余的紅磚牆間隔著,荒草沒脛,大鐵門上掛有白漆木牌子,上書黑字,「內系住宅,閑人莫進。」油漆經過日晒雨淋,早已經脫落了。
金山泊用自己的鑰匙,將鐵閘門的鎖鍵扭開,那扇門早已枯銹了,推開來有一種寒風刺骨的咿啞聲,也不知道已有多少時日未有打開過了。
金山泊引莫探長進內,隔著牆,好像是兩個世界,只瞧那落葉和野草,堆疊起來,約有半尺厚,得用腳踢開才能看到小徑。
顯然這是一座少事修飾的院落,也顯示了金山泊對待的妻子的心情,也許已經是灰心到家了。
那頭猛犬向他們撲來,初時是狂吠,經金山泊一吼之後,這隻牲畜又拚命的搖尾巴。
金山泊將鐵門反鎖了之後,領莫探長了走過約十餘二十碼之地,他們到了屋宇的後門,同樣的用自備鑰匙扭開了鎖鍵進入,在那堂屋的拐角之處,就是這裡男佣所使用的寢室。
「阿漢,阿漢……」金山泊喚了兩聲,沒有反應,屋子內是凌亂得一團糟,顯然已經過一場惡烈的打鬥了。
莫狄是吃公事飯的人,情形稍有不對,即會開始注意觀察這個環境。他趨至大門前,大門早已下了鎖,牢牢的鎖著,他再趨至那裝有鐵欄柵窗戶前探首外望。他看到那座黑衣人進出所在的高牆,距離屋子約有五十來碼,這也就怪不得屋子內發生了意外,他會完全沒有聽見。
金山泊已推開了佣房的大門了,這是整間屋子內最大的一間寢室,相信原是屋子的主人所有的,但現在只成了一間佣房……
房內的床上,躺著一名驚恐的大漢,他滿身滿臉血跡,已折斷了一條膊胳,一手提著一根鳥槍。
「你再向前一步,我殺了你……」這漢子掙紮起床,以他手中的鳥槍指向大門,叫嚷著說。
金山泊駭然,忙說:「阿漢,你瘋了么?」他再細看阿漢時,原來他已少掉了一顆眼珠,是被挖掉的,所以混身血跡淋漓。
「啊,主人,是你到了,我已盡了我的能力啦。」這個忠心的傭人,頹然倒下,鳥槍也隨著脫手跌落地上。
「阿漢,怎麼回事?」金山泊急忙將他扶起,搖動著問,然而這條大漢已落在昏迷狀態之中。「莫探長,請打電話召救護車……」
莫探長急奔出客廳,取起電話,但電話機早折開成為二段,不知道是被何人把話筒砸壞了。
「電話機壞了!」莫探長說。
金山泊猛然想起,這會不會是尤翠的病發,造成此惡果,但歷年來,她的瘋病可從來沒有這樣可怕過?就連一個護士與一名大漢也照顧她不住?不要連那女護士張小姐也遭了毒手,他急忙舍下了阿漢,匆匆上樓去。
果然不出所料,張小姐躺在樓梯口間,被一隻打破了的磁花瓶的破片割破了咽喉,因而喪生,她咽喉間所流出的鮮血,已淤於紫色,喪命起碼已有三四個小時了,看地板上的血跡,張小姐的遇害處,還不是在樓梯口間,她是在她的寢室內被人突襲,欲奔下樓去求救,跑至樓梯口間,血流過多,體力不支,因而氣絕身亡。
瞧這些灑遍地板上的血跡,直由她的寢室內散滴出來,再看寢室內的床鋪,被單,枕頭,全染滿了血就可想而知了。
莫探長心驚肉跳,他不希望再發生血案,但是血案又發生了,每逢有蜘蛛賊出現的地方,十次有九次就有命案發生。
金山泊心中卻在想:這不可能是尤翠乾的罷?她雖有瘋病,可從來沒有這樣嚴重過!張小姐懂得柔道,曾經將她摔慘了,沒有誰能將她制服,只有這位張小姐,她畏張小姐如畏虎,張小姐之突然喪命,又是被破磁片割破了咽喉,這實在是太意外了,……可不要是龍玲子乾的……
「我早就預料到,必有命案發生。」莫探長開始埋怨,以他吃公事飯而言,這的確是傷神費事不討好的案件。
金山泊突然驚覺,他舍下了張小姐的屍首,急忙向尤翠的寢室跑去。
他的腳步剛踏進房間,眼前就是一陣眩暈,幾乎要昏倒跌在地上。莫探長急忙將他扶住。
原來,房間的屋樑上正懸掛了一具僵硬的屍首,尤翠早已懸樑自縊斃命了。她瘋患了十餘年,中外醫師束手無策,藥石罔效,竟落個如此結束殘生。
尤翠是金山泊畢生唯一所愛的人,她的生命,就是他的生命,眼看著所愛之人,如此結局,怎能教他不傷心,他真的昏倒了。
莫探長檢查過屍體已是回天乏術,即算搶救也沒有用處,他很冷靜地用冷水將金山泊噴醒。
「尤翠……你豈忍心,就這樣撒手?舍我而去?」金山泊悠悠醒轉時,含淚喃喃自語。
莫探長說:「我的判斷是不會錯的,那個殺人的劊子手出現,必定會有命案,現在,果然不出所料,她將她的母親也殺害了。」
金山泊說:「噢!不!這是自殺……我知道尤翠為什麼要自殺?你不會明白的,尤翠在清醒時,她是一個極端善良的人,她愛護任何一個人,像愛護她的親人一樣……」他已是老淚縱橫了,目睹他的老伴,像殭屍樣的吊在樑上,怎使得他不傷心?他哽咽著說:「以我的判斷,她是因為會見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受到刺激,在病魔著身時,把張小姐殺害了,等到回覆清醒時,後悔之餘,為不願意連累他人,所以懸樑自盡,尤翠的性格我還會不知道嗎?」
莫探長有成見,他認為金山泊所說的,並不盡然。
他幫助了金山泊將尤翠的屍首解下,放在床上,金山泊撫屍哀慟不已。
莫探長卻逕自外出,到織造廠去了,打電話招來了一輛救護車,將兩具屍首,及負了重傷的阿漢載走。
這間大廈,不會再有人有興趣居住了,它將會成為鬼屋,金山泊所摯愛的老伴在這恐怖的環境之中生活有十多年之久的怪屋終將被廢棄了。
金山泊隨著他的老伴的屍體踏上救護車之後,向莫探長說:「我希望這件事能嚴守秘密,切莫讓新聞記者知道,見諸報章!」
莫探長說:「我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必須在一個星期內,帶兇手歸案,至於新聞記者,他們是無孔不入的,新聞能否封鎖?誰能知道?到底這是兩條命案,一件重傷案,誰也不能夠有把握能瞞得了人!」
金山泊知道,莫探長不過是在為難他自己,在他的權力範圍之下,想封鎖一條新聞,應該並非難事。
尤翠死了,在她沒有看見到親生的女兒時,她還有生存的勇氣和意志;如今心愿已了,死而無憾,也可說是見到龍玲子之後,才生起索然自行結束生命的念頭。
尤翠在惡病暴發中,先殺害了看護她的女護士,又傷害了阿漢,逼得她要自殺。否則,這一血案將如何了?但她卻沒想到,她這一死,可連累了她的女兒,莫探長正懷疑尤翠之死,也是遭蜘蛛賊之害呢。
教金山泊帶自己的女兒去歸案,這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不管怎樣,龍玲子已經是背負著十多條命的嫌疑犯,儘管她並非出於自願,或在人壓逼之下,但她還是無法取得法律的諒解的。
莫探長在表面上看來似是對金山泊寬待,而事實上他是因為還未抓到龍玲子殺人的真實證據!香港的法律也同樣的是需要人贓並獲,單憑莫探長個人的懷疑,罪證是無法成立的,何況龍玲子的乾媽白玉娘雖然返回香港不久,但交遊廣闊,似乎還成了頗有社會地位的人物呢?
金山泊在想,他如何能使龍玲子逃出法網之外?
以龍玲子之罪狀而言,(英國已取消死刑,當年尚屬英屬殖民地的香港,一切依英國法律為主。)必定是終身監禁!無期徒刑,一個年紀輕輕的孩兒,讓她的有生之年,生活在監獄裡,這未免太殘酷了。
尤翠是為龍玲子而死,她不忍心連累女兒,無言的自縊喪了命。金山泊和尤翠,經過多少苦難,養出了一個龍玲子,而龍玲子也同樣有苦難的命運,如今,尤翠為女兒犧牲了,金山泊不能讓她死而有憾,應該讓尤翠死而無憾才對。
「如何救龍玲子呢?」金山泊寧可向莫探長違背道義,他一定要救龍玲子逃出法網,設法讓龍玲子逃走罷!但是龍玲子願意逃么?白玉娘又允許她逃么?這許多問題,都不容易得到解答。
不久,救護車已到達國家醫院,這是警署的法定醫院,所有的醫生,也都是法醫,尤翠的屍體,被用白布蒙著,推進了太平間,據莫探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