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瘋狂世界

當那扇鐵閘門和大木門重新鎖上的時候,龍玲子痛不欲生。

金山泊扶龍玲子再次在客廳上坐下,說:「你母親患的是精神分裂症,我延聘了所有港九二地的名醫,都束手無策,據他們說,這種病,絕非是藥物能夠治療得好的,需要精神上的治療,尤翠忘不了過去生活上的恐怖,因此,怪病纏身,時愈時發,她也曾經自殺過,假如她不是等著和你見上一面,相信她早不在人世了;我千方百計,費盡了心機,就是要你們母女相見,了解真情,以後如何做人,那在乎你了;你自幼等於是個孤兒,沒有父母,如今雖然你不能和母親共同生活,但是你已經有了父親,你的父親是隨時隨地歡迎你回來共同生活的……」他正說時,忽然二樓上起了一陣凄厲恐怖的怪叫聲:「我要殺你……」正是尤翠在怪叫呢!

龍玲子大感恐怖。惶然說:「這是怎麼了?」

金山泊說:「她病發了!」然後長嘆一聲:「我們走罷!」

龍玲子不樂,說:「她病發了,難道你不守在她身旁?」

金山泊搖頭,「她患的這個怪病,每發作時,變成另一個人了,甚至於她連我也不認識了,也要殺我……直至她筋疲力盡,恢複原狀,才會變回原來的尤翠……也許你不會相信我,但這是事實,沒有一個人能夠了解我內心的痛苦的!」

怪叫之聲越是凄厲,好像還起了打鬥,大概是那名懂得柔道的女護士正在和發瘋的尤翠擾纏……這好像是件殘酷的事情,看尤翠體型瘦弱,氣力有限,恁怎樣發瘋,相信也不會是那個壯如水牛樣的女護士的對手,何況她還懂得柔道。

天花板上起了砰砰蓬蓬的聲響,那是她們在摔跤,打得十分激烈,龍玲子簡直不能相信。

金山泊催促著,龍玲子滿腹狐疑,皺著眉宇,懶洋洋地由屋子裡出來,再走過那落葉滿庭的院子,阿漢出來相送。

金山泊向阿漢說:「她的病情變化怎樣,等一會打電話告訴我!」

阿漢點點頭。送他們出了院子,將大門重新上了鎖。

龍玲子心中悻悻不平,對金山泊之所為感到不滿,金山泊自命和尤翠相愛苦戀,在尤翠未患怪病之時,兩人也曾經有過一段甜蜜的日子,事至如今,尤翠被逼瘋,在她病發之際,竟然忍心離去。

汽車仍停在老地方,金山泊駕著車,送龍玲子返家,沿途上兩人都緘默不語,覺得仍有一輛汽車向他們追蹤,不過他們猜想那可能還是吳媚,便不予理會。

龍玲子回到七姊妹別墅,這時候,已經是子夜一時了,白玉娘和白金鳳全沒有回來,大概是富豪賈仁心的宴會未結束,這一對唯財是命的母女還貪戀著和他們廝混,要把環境完全摸清楚,然後讓她去下手行竊。

下人告訴龍玲子說,白玉娘曾數次打電話回家裡來,查問龍玲子是否返了家?為什麼不告而別?

龍玲子便關照下人說:「假如乾媽再有電話打來時,告訴她我不舒服,我需要休息,切勿打擾我!」

以後,龍玲子便回返房間里去了,掩上了房門,伏在床上,她和母親尤翠相見的情形,縈繞腦際,尤翠所說的每一句話,她全都記得,但是越想,覺得越不對。

龍玲子認為尤翠好像是有難言之隱,有許多話都是吞吞吐吐的,似乎仍有未盡之意,她說的話似乎是為金山泊而說的。

是否金山泊虐待她?或故意製造事實,讓她自以為是神經失常的瘋婦,讓她自願遭受囚禁?金山泊的目的,旨在保存他的聲譽和地位?到底,在江湖上和弟婦戀奸,是很不名譽的情事,何況龍圖死於意外,金山泊能負擔謀害拜把兄弟的嫌疑,卻不能規避謀妻奪愛的嫌疑;所以,他將尤翠囚禁起來,以為可以讓大家將這件事情淡忘掉?

龍玲子的心情很亂,她胡猜亂想,也搞不清楚事情的真相究竟是如何?

精神分裂是一種極俱可怕的病症,這種病症,也有遺傳性的嗎?龍玲子已經是精神分裂症的病人了,沒想到她的母親,也有相同的病症!

龍玲子越想越不相信這是事實,依照金山泊所說,尤翠的病情好像比她更為嚴重,經常演變至瘋狂的狀態,那麼將來,她是否也會變成和尤翠一樣呢?

龍玲子希望能把事情弄清楚,忽然,她下了決心,爬起床來,匆匆換上夜行衣,把一切配備都準備妥當,外面再用一件風衣披著,她不驚擾下人,溜出了屋子。她有一輛自備的小汽車,那是專為她夜行所用的,她駕著車,獨自朝元朗去了。

在午夜間駕汽車乘輪船渡海,每一個小時,只有一班,所以龍玲子必定要將時間算準確,乘幾點鐘的渡輪過海去,乘幾點鐘的渡輪迴來。

「或許金山泊不在場,母親能吐肺腑之言,會有更多的話可說!」龍玲子的心中這樣想著,所以她的心情至為興奮。

汽車上了九龍,她踏滿了油門,風馳電閃,直朝元朗的金山織造廠駛去,同時,心中在盤算進屋去的方法,那間恐怖的古屋,處處都有防衛,絕非是憑五爪金龍就可以入內的。

不久,汽車已來至那間規模龐大的工廠之前了,龍玲子將汽車停放在老地方。

她獨個兒穿進那條黑黝黝的巷子去,這時候,她的心情可和平常行竊的時候不同,行竊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謀財;而這時候呢,她卻是去私會母親,去看一個可能是患了瘋狂症的母親。

那間古老的屋子,永遠是隱約透露著一種不可言狀的恐怖氣氛,這時候的燈光,較原先的時候更為黯淡了,好像苟延殘喘的病人,不久即要氣絕了。

龍玲子吸了一口涼氣,脫下風衣,壯著膽子,取出五爪金龍軟索,舞了兩舞,向牆頭上搭去,鉤子掛牢之後,她借軟索的助力,如一頭小黑貓,一縱身之間,已上到了牆頭,因為屋子內有一頭兇猛的惡狗,龍玲子不敢大意。

她伏身在牆頭之上。又舞動了軟索,再次向那座古老的屋子鉤掛過去,很順利的,那五爪金龍搭掛在二樓的露台的欄杆之上,龍玲子將兩邊都扣牢了,便利用猿猴爬藤之技,徐徐的攀到古屋的那方面去。

雖然,她已經立身在古屋的露台上,但這屋子的每一道門,每一扇窗戶,全裝有粗圓的鐵欄柵,她仍還是無法進入屋子裡去,倘若是想把鐵欄柵橇開的話,那不是簡單的事情。

龍玲子再三考慮,唯一的辦法,便是將把守門戶的阿漢弄醒,於是她在猜測阿漢的寢室所在,以她干夜行人的經驗,曾摸索過各種不同形狀不同的屋子,什麼地方建客廳?什麼地方建卧室?建傭人房……她比建築師還要靈敏,以她的判斷,絕不致於會錯誤到什麼地方去。

龍玲子認定了阿漢的寢室所在,他必是住在樓底下的;因為屋子內已經沒有主人住,阿漢自不會住傭人房裡,那一間寢室是最大最舒適的,必為阿漢所佔有了,龍玲子利用她的五爪金龍軟索,能由一座涼台而竄至另一座涼台,連一點聲息也不發出,她已來至宅子內最大的一間寢室露台上,利用軟索,以倒掛金鉤之方式,撿了一塊石頭,猛力向那裝有鐵柵枝的玻璃窗內擲去,玻璃被擊碎了,嘩啦啦的起了一陣聲響。屋子內睡著的人並沒有被驚醒,相反的,花園內的那條黑色狼狗聞聲而來,龍玲子不敢怠慢,急忙回返露台,伏身匿藏。

那條狼犬向著她的匿藏處猛吠不已。

好在這工廠建設的所在,是在一座荒山之下,鄰近並沒有居民,狼犬的叫吠聲,只吵醒了屋子的護士小姐。

「阿漢,阿漢,屋子外面怎麼回事?」只聽得張小姐在叫喚,但是阿漢並沒有被喊醒。

那條狗好像發了瘋一樣,叫吠不比。連龍玲子也寒了心,她沒把握能應付這種局面,因為這不是一件竊案,她是探親而來的,否則她早已經逃掉了。

「阿漢,醒一醒!狼狗在外叫得一塌糊塗!你知道嗎?」大概是張小姐打開了鐵閘門,又啟開了木門,衝進阿漢的寢室里去了,她將阿漢自床上拉了起來。

這正是給龍玲子最好的一個機會,她只要突破大門進口處,很簡單的就可以闖進屋子去會見她的親娘了,但是她該怎樣突破那扇大門呢?

「阿漢!醒醒!」張小姐仍在阿漢的床畔。

不久,電燈亮了,由窗戶內射出來一線燈光,正好照射在那條發了瘋的狼狗身上。

「怎麼回事?」阿漢被驚醒了,沒想到這楞漢也略有頭腦,他聽過張小姐所說的情形以後,很安靜地說:「你急個什麼勁?你到這裡來有沒有什麼意外發生過?那條狗,和野狗沒有分別,它看見了野鼠,嗅到了草蛇,也要亂吠一通的!」

「但是總要小心為妙!也許有賊人偷進屋子裡來了!」護士張小姐鄭重說。「金太太很驚慌,萬一因此惹她的老毛病再發,出了什麼亂子,我們可對不住金先生了……」

「唉,你只管放心,倘若出什麼問題,由我負完全責任!」阿漢用調侃的口吻說:「這屋子,四周都有鐵門鐵窗,比監獄更為牢固,那還怕有什麼人能鑽得進來?更不怕一個瘋子能溜得出去!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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