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署的特別刑事室中。
時間雖然已經是上午九點敲過,但是這個房間內的窮幔卻封閉得密不透光,一片幽黑。天花板的當中,有著一個強烈光亮的燈筒,一條極其強烈的燈光,由天花板直射而下,下面置著一張粗木的靠背椅,椅上坐著一個鳩形鵠面的漢子,形色非常疲憊,正是老煙蟲趙老大在接受疲勞審訊。五六個特級刑事警探,七歪八豎,坐的坐,站的站,將趙老大團團圍著,由李探長和葉小菁兩人主持訊問。
趙老大在古堡別墅被章寡婦釋放出來之後,追蹤葉小菁母親所乘坐的汽車,撞翻山下,替章寡婦拔去眼中之釘,完成任務,復又趕到「利為旅」酒店扔擲炸彈,在短短的時間內,做出兩樁恐怖案件。以為自此以後,將功折罪,又可以獲得章寡婦的信任,更可以憑藉章寡婦的淫威惡勢,重新橫行賭城。豈料未到清晨,就獲得意外傳聞,知道仇奕森已經闖進古堡大廈,報復十載冤讎,將章寡婦除掉。趙老大忙驅車到古堡別墅附近刺探消息,正值仇奕森和洪桐駕車衝出重圍,證明傳聞不虛,慌忙轉道逃走匿避。
仇奕森殺死了章寡婦,無異斬去了趙老大的靠山。趙老大失去主人,已如喪家之犬,四面楚歌,草木皆兵,處處皆是敵人,他自諒鬥不過仇奕森龐大的黑社會勢力;一方面在李探長、葉小菁兩人的面前,又不能討好,想逃至海外吧,身上又一文不名,想找個地方藏匿起來躲避風頭吧,賭城胡桃大的地方,各方面的人馬均是耳目眾多,何處方是他容身之地呢?
而且,趙老大又考慮到章寡婦派出來供他行事使用的吳司機,吳司機是章寡婦的親信,與趙老大原本相識,兩件兇案都經他親目所睹,而且所殺死的,是葉小菁的母親,仇奕森的妻子,撞葉小菁母親的汽車時,車身上又留下痕迹,徜若消息泄漏,不管那一方面,都會於他不利。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得將吳司機也設法謀殺。首先他誘騙吳司機同去喝酒,將吳司機灌得醺醺大醉,然後令他駕車駛往青洲,找到僻靜適合行事的地點,便用槍柄自後腦將吳司機擊昏,連車帶人推下海去溺斃。吳司機只知愚忠於章寡婦,「助紂為虐」他不知做了多少泯沒天良的事,最後落得如此收場,也稱是報應了!
趙老大是怎樣落網的呢?他無處可以安身,只有逃往外港碼頭,找尋他的結拜兄弟船幫老大金良清,借了一條漁艇,漂浮在海灣中央匿避風頭,每天由金良清送食物,通消息,一直過了五六天,才被水上緝私隊發現可疑,加以逮捕,交給警署發落。
李探長含著煙斗,那裊裊的煙絲,在白茫的燈光里飄舞,由於室內空氣的嚴肅,煙露在燈光之下更顯得昏濁。趙老大自從混跡江湖圈子以來,這種場面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次,資格老到,滿不在乎,態度鎮靜,應付這幾個人綽綽有餘。
李探長礙於和趙老大有過交情,及葉小菁的情面,不好意思用刑,只採用刑警老套的問話方式。
「章曼莉私自釋放你用意何在?有什麼條件嗎?」
「還不是請我幫忙阻撓仇奕森尋仇報復嗎?而且,我又沒有犯罪,她當然可以保釋恢複我的自由羅!」老煙蟲狡獪地說。「我很疲倦,可以給我抽一根煙嗎?」
李探長維持自己的尊嚴,沒理會趙老大的要求:「你曾經騙過章曼莉五十萬元,有這樁事嗎?」
「五十萬元是付給我用來和仇奕森鬥法的,事成事敗完全是天意,怎能說是騙?」
「這是事實!」葉小菁插嘴袒護說。
「你出古堡大廈時,是章曼莉派汽車送你的,司機是誰?」李探長繼續問。
「章小姐的司機很多,我記不起來了,反正是個司機,他送我回到黑沙環,就下車分手了……」
「唔,你怎麼會不認識吳司機?並且吳司機被人謀殺了!」
趙老大故意表示驚訝:「我倒沒注意是他吶!可惜,這個人倒是個好人,兇手是誰呢?仇奕森的消息不會得到這樣快吧?」
「……」李探長兩眼灼灼,臉孔漲得通紅,對老煙蟲的狡獪無可奈何。
終於,葉小菁將李探長約出室外,兩人進會議室再三商量,最後決意宣布趙老大無罪釋放。
這內中,一則是因為章寡婦私放趙老大時,是利用葉小菁的名義,為替葉小菁洗脫罪名計,只有宣布趙老大無罪;二則他們釋放趙老大當然另有陰謀。
趙老大被捕的消息,很快就在黑社會的階層里傳揚開去。當趙老大被宣布無罪釋放,剛踏出警署的大門,就被人跟蹤。
但是趙老大的行動,並不詭秘,滿不在乎地在大馬路上大搖大擺,招徭過市,他慢慢地行著,專找耳目眾多的街道而行,最後向著一家下級的茶館,大步踏了進去了。
趙老大是這家茶館的老顧客,每個茶房和趙老大都是熟悉的。趙老大拐騙章寡婦五十萬元逃遁無蹤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失蹤了很久一個時期,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現在突如其來的出現,使大家感到詫異。
趙老大坐下,茶房趕忙趨上來打招呼,泡了一壺茶,趙老大像在等候朋友的樣子,吩咐茶房代購煙捲一包。這間茶館暗中有黑市煙土售賣,趙老大早已吊起煙癮,要了兩顆煙泡,偷偷的用茶咽下。
坐下還不及十來分鐘,「利為旅」酒店的經理莫德全,和黃牛幫新上台的阿哥頭潘三麻子已經來到。
他們兩人不徵求趙老大的同意,就逕自在他的桌子邊坐下。趙老大的態度鎮靜,似乎早已預料這些不速之客的光臨。
「兩位久違了!」趙老大首先說。
「我們為尊重江湖道義,特意來和你打招呼!」潘三麻子說。
「我姓趙的假如有什麼得罪朋友的地方,請兩位老大哥不要見外,賜以指教!姓趙的絕對伏首聽命。」
「聽說龍坤山、劉進步、冷如水幾個人合夥謀奪仇奕森財產的事件,你是主持人!」莫德全問。
「只能夠說是贊助,我只幫了一點小忙!」趙老大直認不諱。「不過話說回來了,仇奕森洗手為良,那筆財產埋在地里,根本就沒有意思起用。他們幾個人窺覷已久,假如不把財產起挖出來,仇奕森實有性命危險,我完全是看在老朋友面上,挺身排解,冀圖保障仇奕森的安全。」
趙老大的言語非常狡獪,但是龍坤山、冷如水、劉進步等幾個人都已經喪命,無人對證,只有由他信口開河狡辯。
「那麼,你於心無愧羅?」莫德全說。「為什麼要藏匿起來?」
「中央酒店賭埸的經理楊大和被狙擊,警署硬性指定我是兇手,實際上明眼人一看心裡就會有數,楊大和奉章寡婦的命令,到你們的『利為旅』酒店扔炸彈,你們怎會就這樣輕易放過他。而且,他又是雷標的把兄弟!」趙老大趁機把爆炸「利為旅」的事件,完全推到楊大和身上,還反咬莫德全一口。
莫德全被一語道破心事,楞了一楞,確實的他看差了一著棋,以為「利為旅」酒店被炸,是楊大和章寡婦的命令而逞的陰謀。當爆炸案發生後不及兩個小時,就獲得密報,知道楊大和捲款潛逃。楊大和是章寡婦唯一剩下的有力爪牙,現在突然捲款逃走,事情更屬可疑,便立刻派出人去攔截,追蹤尋到外港碼頭,找到適當行事地點,便將他截住狙殺。
「老煙蟲,無贓無證,你怎可以亂咬人?」莫德全故作忿怒說。
「我又不是吃公事飯的!」趙老大說。「自己弟兄說話,我以為不需要有所顧忌,假如莫大哥不高興,當我放狗屁好了。實際上,像楊大和這種人的行為,和雷標一樣沒有廉恥,只顧利慾,不講朋友道義,假如你們不解決他,碰上我姓趙的,我也不會放他過去!」
莫德全知道趙老大反過嘴來獻媚討好,把舊賬完全賴掉,但是又奈何他不得,凝呆了半響,說:「今天你被釋放,自然有原因羅……」
「無證,無罪,自然得釋放!」趙老大滿不在意地說。
「關於仇奕森的問題,自然談過了!」
「現在,仇奕森對我起了莫大的誤會,正中他們下懷,他們知道仇奕森絕對不會相信我,特別放心!」
「哼!」莫德全嗤之以鼻,說:「假如你敢做有什麼對不起朋友的事情,我們這批人的性格,你是知道的!」
「我們黃牛幫幾十個人,全得過仇奕森的恩惠!」潘三麻子在旁插嘴。「假如仇奕森有什麼差錯,我們的性命全不值錢了!」
趙老大一笑置之。
正當他們談話之間,一批便衣警探已經偷偷地在茶館的周圍散布下崗位,用意不得而知,而且有幾名裝做茶客溜了進來,在他們的鄰桌坐下,偷聽他們的談話。潘三麻子和莫德全都是江湖老手,非常機警,早就注意到了。
「他們是盯我的梢,於你們無關,別理他們就行了!」趙老大忽然低下嗓子說話,這是表明他自己的身份處境,仍被警署監視著,絕無與警署勾結的行為;還有一個用意,是表示他站在仇奕森的一面。
莫德全和潘三麻子深悉趙老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