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以血還血

大廈外面,在司機打架之後,繼著便是狼犬捕野狐野兔,驚動了全部負責保護的警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現在又是整間屋宇的電燈熄滅,賓客們如大禍臨頭,人潮蜂湧而出,這陣動亂,不是負責警衛的人員所能鎮壓的,全都怔怔地看著那些賓客們慌慌張張,有汽車的爬上汽車,沒有汽車的挽著衣衫放開腳步奔跑。等到一切回覆平靜時,大廈中僅剩下那些孤零零的警探與保鑣,章寡婦的婚禮大典,就這樣的散了。一個極其鋪張,準備通宵達旦,瘋狂歡樂的盛會,竟大煞風景,如鳥獸散。

只有李探長仍在努力查究熄電的原因,他找著一個懂得電氣的警探,命幾個便衣幹探持手電筒陪同著,首先檢查整間大廈電流總門。

由傭僕領路,電流的總門是在第二號地下室安置的,也就是仇奕森潛進去的地方,大門仍洞開著。

幾個幹探將手電筒的亮光集中,先向地下室四下照射了一遍,裡面並沒有什麼動靜,就只有那位喝醉酒的警探,爛醉如泥倒在地上。

李探長首先跳下石障,扶起那位醉鬼查看,只見他臉色鐵青,腦門頂上還有一塊傷痕,血絲斑斑,證明是被人擊昏在地。

「王道義,快把這個飯桶拖出去弄醒!」李探長回首向王道義招呼說,一面命令探員檢查電門。

電流的總門是裝置在地下室末端的牆角上,「菲絲」並沒有燒毀,電門也沒有損壞,只是開關的電流掣全被人拔開,只要將扳開的掣推回上去,整個大廈的電燈便恢複光明了。

李探長捏了一把冷汗,由警探被擊倒,電流開關被人扳開,這兩點上面看去,就足可證明仇奕森已經進了大廈,而且還在這裡施過手腳,但是人藏匿在那裡呢?

當電燈復明,大廈中一切回覆常態,只是賓客已完全散去,連音樂台上的洋琴鬼都走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是些酒醉未醒,根本跑不動的客人。筵席更是七零八落,杯盤狼藉,顯得有點冷清清的,荒涼滿目。顯露著不祥之兆。

李探長除了加派人護衛章寡婦以外,還不斷地在住宅上下,花園前後搜查仇奕森的蹤跡。

豈料過了個多鐘點,仍是一點動靜也沒有,仇奕森到底有沒有混進屋宇又成了疑雲。

不過由事實上推想,大廈的周圍,布了三重防線,而且還是由李探長親自布置,一個人想單人匹馬混進屋去,談何容易。

「也許這隻老狐狸,故弄玄虛——賓客的數字,不下千人,內中人品蕪雜,什麼人全有,內中也許混有仇奕森的死黨,趁在大家不注意之時,偷偷溜到地下室去,打倒警探,將電流扳熄,故意造成恐怖局面,意圖恫嚇——這也說不定!」李探長心中想。

不久,葡斯幫辦也告退了,他向章寡婦敲詐五十萬金的支票,已經安安穩穩放在口袋裡,同時向葡兵營房借來的一隊非洲黑兵,也需要遣退了。本來這隊黑兵只是要求借用四個鐘點以壯聲威的,但是在後因為形勢混亂,不得不要求延長,現在已多拖了三個多鐘點,好在葡兵要的是錢,而章寡婦有的是錢,只要有錢就可以打發過去,但是軍方一再催促返防,葡斯幫辦無能為力再拖下去,也顧不了目前的形勢更加緊張,便下令遣退了。

現在,監護大廈的,就只剩下李探長管轄下的便衣警探,和章寡婦僱用的保鑣。李探長是負責整個賭城治安的官員,為一個寡婦的婚典自然也不能置公務於不顧,眼看著已經過了子夜,仇奕森仍然沒有一點動靜,看樣子恐怕是不會來了,現在只要保護章寡婦寸步不離,維持到天亮,送她乘上輪船出國,就一切沒有問題了。

於是,李探長便遣令大廈中所有的男女佣人全回返佣房睡覺,沒有命令不許出來,一面把便衣警探部份遣退,留下的分布在花園,及大廈裡面。

新房內,葉小菁仍沉醉不醒,本來,洞房花燭夜,是一刻值千金的,但章寡婦卻旁徨不安,渡時如日,伴著一個醉漢,還要保衛自己。

為了掩蔽目標,她將房中的電燈滅黯,一管白金製造的小白郎寧,永遠捏在手中,瑟縮在牆角一隅,假如發現有什麼動靜,她就會發射的。

牆上的掛鐘,梳妝台上的座鐘,甚至於腕上的手錶,在黑暗寥寂的環境里,更相互湊成「滴搭,滴搭」……清脆而含有恐怖性的聲響,蕩漾在凄清的空氣里。

葉小菁不時還喃喃發著囈語:「啊……曼莉……你別攔阻我,讓我和仇奕森那魔鬼相拼……曼莉……別攔著我……」

假如在平時,章寡婦怎會讓她心愛的人昏醉不醒,早已體貼地為他擦汗,解衣,移到床上去,讓他好好地休息一下,或者用解酒的飲品,慢慢喂到心愛的人的嘴裡……但是現在,章寡婦的心坎里,除了惶恐就是充滿了殺機,再也沒有心情去處理葉小菁的酒醉了。

仇奕森有沒有混進大廈,到現在為止,雖然仍成問題,但是這縱橫江湖數十年的大盜,向來鬼計多端,章寡婦是知道的,他既然說要來,就沒有人能攔阻,電燈驀然間熄滅,就是給大家的警告。現在不發出任何動靜,也許就是他故弄玄虛,以鬆懈大家的防衛,找機會乘虛而入。

章寡婦看著鐘點,還只差四個小時,天就可以亮了,她向著床頭懸著的十字架不斷祈禱,祈求上帝賜福,希望四個小時能平安渡過,只要天亮後,她自己有一艘遊艇,由葡斯幫辦負責請海關的緝私艦保護,送至香港,再由香港乘機出國,就此可以遠遊海外,做一個時期寓公,等到一切平靜了之後,再回返賭城。這個想像,多夠理想,章寡婦祈禱著,在開始做她的幸福狂想曲呢。

在洞房之外的樓梯下面,有四個保鑣圍著一張矮桌在賭通宵撲克牌,這是李探長分派下來最接近的護衛了,自然李探長不能把這幾個護衛移得更接近一點,搬到新房裡去,因為到底是新婚之夜,千金一刻的洞房花燭夜呀。

四個保鑣,俱是有家室的人,為了職務上,他們不敢違命,到底替人家守在新婚洞房之外,是不大好消受的,嘴裡雖然不說什麼,但每個人的心中都自怨自艾,一面喝著酒,一面賭著牌,不時還要查視四周的環境。

驀地,電燈又再次熄滅了。

「喲!怎麼啦……電燈又滅了……」

「他媽的!到底在搗什麼鬼?」王道義呼叫。

幸而,四個警探中有兩支手電筒,王道義在黑暗中摸索,執起一支在手,掣亮後,吩咐兩名警探好好在樓梯口間把守,假如有什麼動靜,可以鳴槍通信,自己帶著一名警探預備出屋子去和李探長連絡。

「不!王道義,你們不要走開!」章寡婦驀地在樓梯口同時出現,加以制止。

「我去和李探長打個連絡,馬上就回來!」王道義答。

章寡婦愕住了,自慚表現得過份懦弱,躊躇半響,又靜悄悄地回返房間內。

王道義握著電筒,和一名警探出屋子去找李探長去了,剩下的兩名警探便自怨自艾發起牢騷來了。

「他媽的!為了幾斗米,我們拿著性命和仇奕森拼,真犯不著!」

「我們和仇奕森無仇無怨,他不會對我們怎樣!」

「到了火拚的時候,我們沾上了火線,這管得著有仇無仇嗎?槍彈是沒有眼睛的,碰到誰的身體上還不是一樣流血嗎?」

「你想開小差不成?」

「假如開火,孫子才不溜——何況我們又是為著一個寡婦……」

倏而,大廳外面的小會客室中起了一陣呻吟之聲,兩名警探同時打了個寒噤,嘴巴雖然說得硬,但是職責所在,有了動靜,又不能不趕過去。

手槍本來就是上好紅膛的,將保險掣扳開,以手電筒探路,匆匆繞過大廳,趕進小會室去。

原來,竟是一個喝醉酒沒有離去的客人,由沙發椅滾到地上,正抱著腦袋叫痛。

窗戶全敞開著,吹進的晚風,把輕紗窗帘揚得高高的,也許是喝醉酒的人特別禁不住寒冷,這位醉客因為想爬起來關閉窗戶,而摔跌在地上。

兩名警探把窗戶一一閉上,又把這位醉客扛起,重新安置在沙發椅上,驀地王道義帶著那名助手由屋外匆匆跑了回來,指著兩人破口大罵:

「狗娘養混帳的東西,誰叫你們恣意離開崗位?」

這句話可把兩位警探驚醒,張惶失措,如飛似地趕回到樓梯口間,幸而一切仍保持平靜,沒有什麼異樣!

但是王道義仍不放心,急急趕上樓,在新房前叩門。

「章小姐,沒有什麼事嗎?」

良久,房內沒有回聲,王道義心中開始有點焦急,加重了語氣連連追問,但是房內竟一點聲息也沒有,王道義再也沉不住氣,同時三個警探也著了慌,也許房中已經發生了什麼事情吧?他們四人方欲破門而入。

「王道義,沒什麼事情!鎮靜一點,別那樣的沉不住氣!」章寡婦的聲音忽然間由房內傳了出來,語氣酷冷,而帶著堅毅。

王道義猶豫住。「也許被人挾持著?」他心中想,便高聲說:「章小姐,你一個人在房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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