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絕處逢生

由賭城出岐關閘,便進入華界,是鐵幕的邊緣,匪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戒備森嚴。

多少來自各方愛好自由的人們,冒著生命的危險,在死亡線上掙扎,他們必需要越過岐關,才能到達自由世界,所以這地方,又成為黃牛幫活動的地帶,他們採用各種方法,帶領人偷渡,安全進入賭城。

同時,匪軍又需要吸收外來物資,推銷毒物,利用一些身份不明的私梟,和那些唯利是圖的洋商人交易,所以品類蕪雜,尤其每在清晨正是他們工作緊張的時候,一切的交易,必需要在黎明之前結束。

這時,倏而自賭城方面駛來一架汽車,車前懸著一面五星旗,玻璃板上貼有至陳家祠路段的通行證,喇叭按得如鬼哭狼嚎,剎時所有人全向汽車注目,共匪為策安全,每個街口都有檢查哨,即時哨兵便橫著槍桿攔住去路。

劉進步首先跳出車廂,向匪兵打招呼說:「我們有重要的人犯馬上要押往石岐,這是通行證!」他指著玻璃板說:「前面的檢查站已經放行了!」

匪兵照例要看身分證,劉進步有紅色執照,趁在遞出執照受檢之時,一疊鈔票壓在執照底下,匪兵見對方是個爽快人,便含糊檢查一遍,就放行了。

這是最後一道街哨,汽車駛上公路就可以通行無阻,六個亡命之徒,舒了口氣,便心安理得開始做他們的財迷夢想了。

天色已漸明亮,公路兩旁儘是灰黃色的稻榖。那變色的河山,在淡薄的晨霧裡映現出黯淡的氣氛,汽車走在坎坷不平的石子路上,分外顛簸,仇奕森一直緘默著沒有說話,這時他的心目中已盤算出汽車走上什麼路段。

「我沒有眼睛!假如汽車已經越過了陳家祠,那豈非浪費你們的發財時間?」他忽然開口說:「我已經十多年沒有來過啦,不過我的記憶中,好像由關閘到陳家祠,汽車只要二十分鐘就可以到了!」

汽車上六個人,除了蕭乃白做過司機,在公路上跑過幾年,對岐關公路的路程還熟悉一點,其他的人全是賭城的老地頭,很少在圈子範圍以外活動,對陳家祠的地名,十分陌生。

「小賴皮,你知道陳家祠的地點么?」龍坤山問。

「聽都沒聽說過。」蕭乃白答。

龍坤山無奈,令丁大牛替仇奕森將綁著眼睛的手帕解下,仇奕森似乎感到綁著眼睛的時間過長,連連幌著腦袋,以回覆正常的視覺。

「唉!一個人老了就不中用了,眼睛很容易就感到昏花。」他說。「我真佩服龍大哥只有一隻獨眼,就比我們的眼光看得準確!」

沒有一個人和他搭腔,但仇奕森態度自如,又說:

「熬了一夜,我的精神不佳,有那一位賞我一根香煙沒有?」

「我正恨不得塞著你的嘴巴!」龍坤山遞了一根香煙插到仇奕森嘴裡,因為他的雙手全被綁著,還得替他擦火柴點上。

仇奕森仰頭吸了兩口,噴出煙霧,深深吁了口氣,似乎感到無限舒暢,他說:「唉!河山變色,面目全非,叫我怎樣認路呢?」

「仇奕森,別玩花頭,否則我們回去找你的兒子算帳!」龍坤山說。

仇奕森沒睬他,向劉進步說:「我們的前進人士,你是共產黨員,但是請你放眼看看現在成了什麼世界?滿目凋零,瘡痍累累,稻子都像生了黃膽病垂頭喪氣……」

劉進步忿怒說:「我們不是來和你談景色的!陳家祠在什麼地方,請你認路!」

「假如我的老眼沒有昏花,汽車該調轉頭,你們已經超過路頭啦!」仇奕森散閑答著。

聽說超過路頭,蕭乃白急忙踩剎車,龍坤山勃然大怒,忿然向仇奕森斥罵說:

「你分明在拖延時間!……」

「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想發財,自然得周折一點!」仇奕森取笑說。

龍坤山老羞成怒,握著拳頭,向仇奕森臉頰一拳揮去,仇奕森雙手失去自由,沒有能力反抗,揚起脖子迎上這一拳,煞時唇角裂出一絲血痕,鮮血淌到潔白的襯衣上,染紅了一大塊。

仇突森反而吃吃冷笑。說:「反正現在出了賭城,我也沒打算活著回去,假如殺死我,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著回去!」

「這話怎麼說?」劉進步也發怒相向。

「空手出來,空手回去,你們會肯嗎?你們肯,龍坤山也未必肯,難免要起內鬨,說不定還要火拚呢……」

「閉你的鳥嘴!」龍坤山知道仇奕森意在挑撥,連忙喝止。

「既然目的在錢,就要和平相處。」仇奕森說。「錢是身外之物,況且我這些錢全是為非作歹,作姦犯科弄來的,全送給你們也無所謂,反正誰得著也不會有好結果……」

「少廢話!汽車是否應該轉頭?」冷如水在幫腔。

「你們不可理喻,全無江湖義氣,那我就乾脆閉上嘴巴,聽憑你們發落了!」

「別忘了我們現在還可以收拾你的兒子!」龍坤山提出恫嚇。

「聽由尊便!」仇奕森說。「不過你有沒有命回賭城,還得看天意啦!」

「他的兒子是誰?」幾個人異口同聲向龍坤山問。

「……」龍坤山把將說出的話咽了回去,他覺得要替仇奕森保密,以免弄成僵局。「好吧!就算我不夠江湖義氣,現在請你領路!」他低聲下氣向仇奕森說。

仇奕森又是一聲冷笑:「我的香煙呢?」

龍坤山忍著氣惱,重新替仇奕森點上一枝香煙,仇奕森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霧,態度悠閑,撅嘴把香煙滾到唇邊。然後說:

「現在把汽車轉頭駛回去吧!」

蕭乃白拐過車頭,向相反的方向駛了回去。約行有五六分鐘,仇奕森說:

「假如我的記憶不錯,那就該停車了!」

汽車停下,在那水稻田的當中,有一條尺來寬的岔路,趁著天色微明,由岔路向前望去,果然就有一座高聳的牌坊,在牌坊背後,黑魘魘的有著幾間屋子。

龍坤山說:「那就是陳家祠嗎?」

仇奕森沒有答話,踢開了車門,逕自穿出車外,那條岔路的路面過窄,汽車無法行走,龍坤山便命令眾人把掘地的用具攜帶齊全,同時車上還有一個被捆綁的汽車司機,為避免泄漏秘密,便命令蕭乃白把汽車駛到比較可以隱蔽的地方等候,好好看牢這個無辜的可憐蟲。

由水稻田中的岔路向前行走,丁大牛負責監督仇奕森的行動,劉進步在前領路,冷如水斷後。行了不一會,果然就看見那座牌坊上面有「陳家祠」三個大字。

牌坊因為年月過久,已顯得陳敗殘缺,字跡斑斑,滿目荒涼,很容易使人觸起今昔之感。離牌坊約行二十來步,就有著一間佔地廣闊,廟宇格式建造的屋子,仇奕森忽然停下腳步,因為映入他眼帘中的屋宇,已改去舊觀,周圍繞有鐵絲網,在正中開有一座高大的木閘門,在板檐壓蓋下,有著一塊木招牌,寫明「文工團職員宿舍」字樣。

仇奕森說:「十多年沒有回來,難道屋子已易了主人不成?」

龍坤山瞪著獨眼,觀察仇奕森臉色,以為這隻老狐狸又在施展他的狡計。仇奕森覷得分明,便再次正色說:

「龍坤山;我不出賣你們,為安全起見,最好大家散開,先派一個人進屋子偵查,也許我的老部下陳澤全已經不在了……」

龍坤山仍在猶豫,但劉進步穿上來說:

「文工團有招牌掛著就不會假,不過文工團只是負責文化工作,沒有戰鬥能力,我們大可以制服他們!」

「最好不要輕敵,否則錢還沒有掘出來就在這裡葬身,犯不著!」仇奕森說。

於是,龍坤山命令大家在樹蔭底下散開,向劉進步招手,兩人同時竄上前去,扯開鐵絲網,伏地爬行進入院地。因為兩人對地形都不熟悉,首先繞著屋子勘查一番,由窗戶向屋裡瞥去,只見所有的房間都有人居住,有單人的,有雙人的,又有些全住女人的。足可證明是機關宿舍,據統計,約有房間八間,裡面住的人在十五人以上。龍坤山和劉進步兩人復又從鐵絲網底下爬了出來,和大家會合,問仇奕森說:

「你的錢埋在什麼地方?」

「在後院子的花圃底下。」

「掘出來工程大么?」

「總得要半小時以上吧!」

「嗯!」龍坤山考慮說:「那我們必需要把屋子裡的人看牢了才能動手!」

於是龍坤山開始分派各人布陣:張望貴負責守著正門把風,丁大牛打頭陣衝進屋子內,直出後院,以防屋中有人向後院逃遁,便可以截留。龍坤山自己領冷如水、劉進步兩人,挾持仇奕森帶路入屋子,捆綁屋中所有的人。

「不到十分需要時候,不許放槍!」龍坤山最後吩咐說。

好在每個人除手槍外都帶有匕首、短劍等武器,預備停當,龍坤山發令,大家伏身爬進鐵絲網,正門的薄木板門拴得並不很牢固,龍坤山使用全身力量壓開一條門縫,然後用小刀挑開鐵栓,丁大牛首先衝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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