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寡婦的那座紅磚大廈門前,警衛森嚴,閑人不許接近,情勢非常緊張,好像有重大的事情發生似的。
實際上,裡面正大排筵席,賓客滿堂,轟飲高歌……,原來竟是葉小菁和章寡婦的訂婚宴會呢,場面的鋪張,更甚於生日宴會。
據章寡婦的揣測,知道仇奕森必定要來搗亂,所以動用官方的惡勢力,由李探長主持,派出大批警探,將整間別墅圍繞成鐵桶一般,絕不留任何縫隙可以讓人乘虛而入,尤其是仇奕森。
酒席過後,大廳上舞興正濃,李探長和葉小菁兩人偷偷地在小會客室內討論挖墳案的案情。
「證據怎樣?」葉小菁問。
「還捏不著證據,」李探長愁眉苦臉說。「仇奕森做事確夠辣手,當天晚上,他在葡斯幫辦公館裡打通宵撲克,倒是證實了,他輸給稅務司赫屈爾八千元,輸給卜內門洋行司理彼得勞力士五千元,全是簽的支票,還有日期可以證明……」
「好狡獪的賊子!」葉小菁狠狠咒罵。「死者是什麼人?驗屍所驗出來了沒有?」
「死者身高五尺六寸,粗人出身,腳上有斧頭劈的傷口,胸脯被人亂刀戮刺畢命,頭顱粉碎,恐怕縫好之後也無法辨認面貌……」
「哼,驗屍所一點用也沒有……」
「不過,我倒有新發現!」李探長點燃煙斗,皺上眉宇說。「陳烱失蹤了!」
「陳烱?……」葉小菁感到詫異,「他怎麼會失蹤呢?」
「嗯,陳烱在章曼莉生日宴會後的一天就失蹤,他的身材和死屍完全符合。」
「噢……你的意思說陳烱可能就是死者?」葉小菁搖頭。「不可能吧!他和仇奕森是死冤家怎麼會替他賣命呢?再說,章小姐和他又沒有仇恨……」
「所以,我在揣測這件案子的案情越來越是迷離,把人都全弄糊塗了。」
「你怎麼知道陳烱失蹤了呢?」葉小菁問。
「是龍坤山報的案。」
正在這時,走廊上的電話鈴聲大振,女傭翠英來報告,是章曼莉的電話。
章曼莉正在舞廳中和葡斯幫辦應酬,只有向葡斯深深道過歉意。
「是誰打來的?」章曼莉問。
「不知道。他沒肯說,只請你去聽!」女傭答。
章曼莉執起聽筒,只聽得對方第一句話就是:「寡婦嗎?」
章寡婦勃然大怒,她知道對方又是那陰魂不散的老狐狸仇奕森。本擬馬上把電話掛斷,但又咽不下這口氣,回心一想,既然他的電話來了,何不趁機奚落他一番,以消消心胸這口怨氣。
「老狐狸,今天是我訂婚的好日子,你來電話是向我致賀嗎?」章寡婦說。「我本擬請你這位衣裳楚楚,高貴的紳士,但是我又怕你鬧醋勁呢,哈……」她笑得不很自然。
「不,我預備親身登門道賀,可是你的門前布滿軍警密探,他們代替你拒絕領我的情!」仇奕森說。「你說,這個情理通嗎?寡婦!」
「不,我的客人們都是高貴文明的朋友,最愛雅緻清靜,最怕那些鬧醋勁、尋釁鬧事的地痞流氓,警探們是為保護客人們的安全而布置的。」
「但是,有一位地痞流氓一定要來,又怎麼辦呢?」仇奕森問。
「只要他能闖得過門口的軍警便衣幹探,我照例是歡迎的!」章寡婦俏皮地答。
「軍警、便衣,還不是全聽你調度。」
「我忙得很,沒工夫和他們說人情!」
「但是你必須要賣這個人情!」仇奕森說。「寡婦!我有一張文件,已經印成五百餘份照片,和你發出的請帖的數字相抵,足可以送給你的每個賀客一人一份,要不要我把文件念給你聽聽!」
章寡婦頓時臉色大變,她不知道仇奕森捏著的是什麼文件,這個險惡狡獪的老狐狸,是什麼卑鄙齷齪的手段全使得出的。
「是什麼文件,你說?」她高聲吼叫。
「你聽著。仇奕森,中國人,現年三十八歲,一九XX年X月X日生。章曼莉,中國人,現年十九歲,一九XX年X月X日生,兩人今在賭城中央酒店舉行結婚典禮,並在華民署婚姻註冊所註冊認為合法結髮夫妻,此證。民署婚姻註冊所印,X年X月X日。怎麼樣?寡婦,你認為這項文件有力量勞你的大駕,關照門口的走狗們把路讓開,讓我登門道賀嗎?」
「假如我不呢?……」章寡婦的嗓音有點顫抖梗塞。
「我已經關照四十餘個地痞流氓,凡是看見你的客人出來一個,便派給他們照片一份,哈……」
「好卑污……的手段……」章寡婦氣惱得淚珠迸出,「你放膽來吧!死冤家!」說完,她就把電話掛斷。
果然,章寡婦的號令一出,就有一台汽車疾駛而來,在門前停下,一位衣衫華麗,風度翩翩的紳士,銜著象牙煙嘴,跳出車廂闊步昂昂,旁若無人,通過了林立的警探崗位,大步向屋子內踏了進去。
警探都被弄得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嚴令不放仇奕森進屋的也是章寡婦,發令即刻讓開道路放仇奕森進屋的也是章寡婦。
驀的,大門口處,閃出一個鳩形鵠臉的黑瘦漢子,一把攔住了紳士的去路。他說:
「好哇,人不辭路,虎不離山,你好大膽子,竟敢往這裡闖!」
仇奕森抬頭一看,竟是那老煙蟲趙老大,不禁赫然失笑說:
「光著腳,不怕沒鞋,有屁股,不怕挨打,我是找挨打來的!」
趙老大是偷聽章寡婦電話,所以知道仇奕森要來的,忙把他扯到一旁說:「可是今天的情勢於你非常不利。李探長、葉小菁一口咬定你是挖墳案的主犯……」
「你就怕我供出你是主犯么?」仇奕森揚起眉毛,蔑夷地說。
「不,我知道仇老弟你不是這種人!」趙老大說:「但是章寡婦今天特意布下了百餘名警探專事對付你……」
「我就是通過了警探網進來的!」仇奕森傲然得意說。「況且還是章寡婦親自命令他們讓路的!」
「不過……」趙老大把聲音放低,趨近仇奕森耳畔說:「據我打聽,章寡婦出鉅款請獨眼龍取你的性命,而且獨眼龍已經收下她三萬元了,你得小心一點!……」
「三萬元?哈,那是便宜獨眼龍了,加上我出的四萬元購買梅嘉慧母親的借據,剛好是七萬元,足夠獨眼龍賠償賭騙那筆爛債了!」仇奕森滿不在意,談笑自如說。「我的目的就是找獨眼龍而來的!」
「正面找冤家是不智之舉。」趙老大搖首說:「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你雖然自恃智勇勝人一籌,但迫人過甚,難免惹人以死相拚,況且獨眼龍還有章寡婦做後台!」
「我現在來討的不是我自己本身的債!」
「又有什麼枝節?」
「梅嘉慧的母親懸樑自盡死了,這件事情可能牽連出挖墳案,於你也有關係!」仇奕森忽然歛起笑容,語帶恫嚇說。
「奇怪,我送債據去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活著的……」趙老大搔著頭皮,兩眼霎霎眨個不停。
「獨眼龍有沒有說過不動聽的話?」仇奕森的語氣咄咄逼人。
「對了!」趙老大瞪著眼說。「獨眼龍把債據擲還給梅嘉慧的母親的時候,說了一句非常侮辱的話。他說:『哪!這就是你的女兒犧牲一夜肉體上的代價,向仇奕森那斯文流氓換回來的……』也許,梅嘉慧的母親信以為真,羞憤之下而自殺了……」
「簡直是畜生……」仇奕森狠狠咒罵了一聲,就推開趙老大,怒氣沖沖,預備進房子內,找龍坤山算賬。
「他不在屋子裡!」趙老大將他喚住,說:「他和劉進步很早來道了賀就走了。」
「那不是不給章寡婦面子么?」仇奕森不解。
「因為有過上次賭騙事件,兩方面的面子都難看!」
「劉進步為什麼也走了?」
「聽說他們另有局。」
「那麼,你呢?」
趙老大把雙手併攏上下一合(示意:印鈔買賣)說:「我除了這項生意和他們合夥以外,什麼也不和他們搭訕,你是知道的!」
「局在什麼地方?」仇奕森問。
「不知道。」趙老大答。
仇奕森明白趙老大不肯負擔出賣朋友的罪名,所以訛稱不知道,便高聲說:「哼,蛇有蛇穴,鼠有鼠路,不怕找他們不到。」乾脆連屋子也不再進去,掉頭往外就走,似乎必須要立即把獨眼龍尋著,將欠賬了結。
「仇老弟,既然來了,為什麼不向章小姐道個喜?」趙老大追在後面高聲取笑說。
「今天她不是對象!」仇奕森答。
「仇老弟,你單人匹馬,孤掌難鳴,要不要我陪你走一趟?」趙老大仍跟在後面。
「不必,假如事情出了岔子,自然有你一份!」他頭也沒有回,昂昂然又越過警探的封鎖線飄然而去。
趙老大知道,仇奕森所說的事情出了岔子,必然就是指挖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