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龍潭虎穴

這是章寡婦生日的宴會。

西望洋那間紅磚建造的古老大廈,未及晌午,門前已打掃得粒塵不染,男女傭工,出出進進,忙得不可開交,屋內已布置得富麗堂皇,大事鋪張,仿如皇宮大宴,章寡婦還親自督導,指揮著男女佣人做事,大廳與內廳打通,臨時架起一個小音樂台,預備給有舞興的客人,作跳舞廳,小客廳劃為撲克賭局,走廊是雞尾酒長桌,擺滿各色酒肴及水果,末端空著幾張台桌,是給賭興濃厚的朋友們,賭番攤或牌九之用,真是井井有條,絕不使任何客人會感到寂寞或孤單的。

隨著屋內的忙碌,許多親友還趁著這時送來各種名貴禮物,葉小菁也來了,抱著一巨束鮮花,他驚訝著這個生平從未見過的豪華宴會場面,連花園外也滿懸燈籠汽球,客人們假如嫌屋內空氣混濁,還可以在園外走走。

「在這個宴會中,我們當眾宣布我們的訂婚消息,那麼客人們還會感覺到更驚奇呢!」章寡婦吻著葉小菁說。

入夜,大廈門前已是車水馬龍,單只汽車,銜頭接尾就足排有整條馬路長,燈光燦爛,屋內已擁滿了各式客人,三教九流,身份懸殊,有最高貴的紳士淑女,也有最低卑的地痞流氓……。

這時音樂台已開始奏著樂曲,許多愛舞的客人已翩翩起舞,雞尾酒桌前,觥籌交錯,牌九番攤也開了檔。小客廳內,章寡婦、李探長、葉小菁、葡斯幫辦,及幾個較有身份的名流在賭著撲克。

倏而,大門外竟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他沒有請帖,咬著一根象牙煙嘴,手中翻弄著一雙白紗手套,散閑地,輕吐著煙霧,踱上石階,傲視闊步,旁若無人,連把守在廳門口迎迓客人的傭僕也不正視一眼。

廳內,正鬧哄哄的,賓客當不少於三百人以下,賭與舞的興緻正濃,有些正趁機在大發其洋財呢。傭僕們在移動著台桌,預備酒席的開始,來人在入口處停步,伸手取下象牙煙嘴,點指輕彈去煙灰,兩眼炯炯閃爍,不斷四下掃射,正在找尋他的目標。

這時,小客廳內的「沙蟹」賭局已進入緊張階段,葉小菁以「A8」兩對的牌面和葡斯幫「同花」的牌面互相火拚,倏然,女傭翠英慌慌張張穿了進來,附耳向章寡婦講了幾句話,章寡婦臉色大變,抬頭一看,果然就看見她的死冤家活對頭仇奕森正站在大廳進口處,東張西望,顯然不懷好意,她強鎮靜,躬身禮貌地向在座客人道歉一番,然後移座離去,葉小菁正凝神貫注在他的牌局上,沒注意到。

章寡婦穿過人叢,直衝到仇奕森跟前,裝上一副笑容。

「仇先生,歡迎歡迎。」

「客氣,客氣,」仇奕森禮貌地答。

章寡婦一把將仇奕森強拖到落地長窗出走廊較為僻靜的地點。一面還不斷與熟悉的客人們笑臉作禮。然後輕聲向仇奕森狠狠發問。

「你來幹什麼?」

「來向你道賀哇。」

「我又沒請你!」她瞪著眼。

「你說什麼?我沒聽見,」仇奕森側著頭,故意打趣。「請你大聲一點好嗎?」

「你來幹什麼?我又沒請你!」章寡婦怒氣填胸,但仍不敢高聲。

「哦,寡婦!這是我的家!」仇奕森狡獪散閑地答。「家裡有喜慶事,照例也得回來招呼客人呀!你說對不對?」

章寡婦激憤得全身抖顫,礙在賓客滿堂,不能發作。氣往肚咽,吶吶不能發言。

「唉,往事不堪回首,記得我和你結婚時,排場的鋪張,也不下於今日之偉大,唉,不過揮霍的這些孽障錢,全是我抹煞天良,作姦犯科得來的,任憑驕奢淫佚,安富尊榮,到頭來,多少還是要遭受一點報應!比如說,我成為一個囚徒,你成為一個寡婦,就可能是天理報應!」仇奕森語氣溫和,話中帶刺,輕描淡寫地說。

章寡婦惱羞成怒,再也忍耐不住,咬牙切齒,低聲咆哮說:「我不會一輩子做寡婦,我可以馬上結婚給你看!」

「哈,」仇奕森冷然一笑。「寡婦,別忘記了你額上的皺紋,有人在追求你!是嗎?他們不過追求你的孽障錢罷了!」

「哼!追求我的人,絕不會是個奸鄙詐騙的賭棍,無惡不為,殺人不眨眼的盜匪。最低限度比你年輕貌美,懂得愛情,不會在金錢上打滾……」

「啊!」仇奕森點著頭,嘖著嘴。「看不出,你倒結交了好運啦!嗯,我們走著瞧吧!寡婦!」仇奕森說完,就撇下了章寡婦,逕自向廳內行了進去。

章寡婦慌忙追在後面。又裝上笑容和客人們周旋,一面又低聲向仇奕森警告。

「你敢搗亂,這裡全是我圈子內的人!別自己找死!」

「嗯!」仇奕森披嘴一笑,沒理睬她的警告,這時,他已發現小客廳內,李探長等一伙人的「沙蟹」賭局,便闊步昂昂,穿過舞池,向小客廳大步跨了進去!

「啊,各位全早到啦!允許我參加你們的牌局嗎?」他表現得非常熱絡,禮貌地向眾人作禮。

「啊,是仇老弟,歡迎,歡迎。」李探長發現仇奕森突然光臨,用意難測,一方面又看見章寡婦臉色不正,牢跟在後面投眼示意,就強鎮靜著,站起來表示歡迎,一方面還替他向各人介紹。

葉小菁看見仇奕森就記起昨日在客廳中凌辱他的愛人的江湖大盜,正如仇人見面,怒目相視,章寡婦忙在他的身旁坐下,挽著他的臂膀,狀甚親熱,實際上是抑制他的怒火。

「啊,原來你就是葡斯幫辦呢!」仇奕森指著葡斯幫辦說。「以五萬元的勒索,換取一條人命,似乎太辣手一點!」他當著眾人向葡斯嘲笑。

章寡婦、李探長、葉小菁都同時暗吃一驚,互相瞪眼,好在葡斯幫辦並不十分懂中國話,還以為仇奕森在向他講客套話呢,頻頻點頭而笑。

仇奕森不再徵求大家同意,大模大樣拖了一把椅子坐下,並掏出一疊近約萬元的葡幣,意在參加他們的賭局。

剛好輪到葡斯發牌,這一桌人之中,只有章寡婦和李探長兩人知道仇奕森是大賭棍,李探長早有戒心,見機而行,看情形不對就閉牌不賭。

章寡婦和葉小菁是合夥一份。葉小菁視仇奕森正如眼中釘,在高朋滿座中不能動武,就恨不得在牌桌上拚個你死我活泄恨,章寡婦在旁有苦說不出,任憑怎樣示意,葉小菁仍是找著仇奕森做對象,真是自尋死路呢!

兩三副牌下來,仇奕森岸然不動,賭得非常平和,輪到李探長發牌,由仇奕森「簽字」時,可就出了花樣,第三張牌發出,葉小菁是一對「Q」,仇奕森什麼也沒有,一隻「K」,一隻「2」。

葉小菁擲下一百元說:「有誰來沒有?」

「太少!」仇奕森挑逗說。「否則我來!」

葉小菁怒火上沖,立即添擲四百,章寡婦向他瞪眼也阻止不了,這一來,其他幾家的牌都閉上了。仇奕森倒是毫無考慮,獨自跟上。

第四張牌發出,葉小菁得到一隻「10」仇奕森就得到一對「K」。

仇奕森吃吃發笑說:「情場得意,賭場必失意!年輕的朋友,我勸你算了!」

葉小菁無名火高三丈。說:「少廢話,多少?」

「PASS!」仇奕森豪不在意說。「聽說你快要和章小姐訂婚了是嗎?」

「照你看!」葉小菁指著仇奕森的一疊鈔票說。原來他的底牌也是一隻「Q」所以胸有成竹。章寡婦偷偷伸手捏著他的大腿,也絕不理會。

「唔,」仇奕森嘖著嘴,搖頭嘆息。「我這一疊鈔票足有九千多呢,唉,也好,買最後一張牌,就當如試探情場和賭場上的運氣如何?」說著散閑地將所有的鈔票往桌子中央一推。

葉小菁自然也不示弱,將全部籌碼錢鈔推出,李探長馬上發派最後一張暗牌,葉小菁的情緒非常緊張,手也有點抖顫,他得到的是一張「4」。仇奕森態度安閑,吸著煙,靜待葉小菁將牌攤開,才慢吞吞將牌揭開,是一張「K」,已成「K2」兩對的牌面。

「怎麼樣?年輕人,你輸了吧!」仇奕森說。

「哼!」小菁怒而冷笑。揚手將底牌一揭。說!「三隻『Q』!閣下如何?」

「三隻Q?」仇奕森故意驚呼。繼而又嘖著嘴說。「小朋友,你未免太相信女人了!」說時,向章寡婦飄了一眼,伸手將自己底牌攤開。是一隻「2」,共是三隻「2」兩隻「K」。

「2Full House!」他俏皮說。「怎麼樣?我說,情場得意賭場必失意,這句話沒錯吧?」

葉小菁頓時氣惱的臉色蒼白,全身抖索,但牌是輸了,莫可奈何,眼睛瞪看著仇奕森帶著奚落笑意,傲氣凌人,雙手一圈,把整堆鈔票抹到自己跟前,慢慢點著,那種狂妄得意的態度,實在使人忍無可忍。

「李大探長,是你發的牌,應該分你的紅呢!」仇奕森說著,就點了一千元現鈔,拋到李探長跟前。繼而,又拾起了那三隻「Q」自言自語說。「唉!Q!皇后,女人禍水!還是乾脆叫『皮蛋』多好!」說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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