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萬國博覽會的劫案,是一件轟動墨城,甚至轟動國際的大新聞,公開展覽於博覽會的兩件中國帝王時代的寶物被歹徒械劫。次日上午,墨城各報紛紛出售號外,因為在案發時間,差不多的報紙都早已截稿。
也有一些印刷條件優厚的報紙出了第二次版,新聞記者又有了發揮才幹的機會,生花妙筆將這劫案繪形繪聲,描述得有如親眼目睹,現場上的情況圖文並茂。
據報導,治安當局已迅速成立專案小組,負責偵破此案。
專案小組的主持人是探長史天奴!史天奴在墨城警署是一位著名幹練的探長,經他偵破的大小案件有數百宗之多,有神探之稱,聲譽頗佳。他在警界服務有二十餘年之久,滿頭白髮,銅鈴眼,膺鉤鼻,雷公嘴,一撮稀疏鬍鬚,紅光滿臉,神采奕奕,行動矯捷俐落,一些宵小之輩遇著這位警長就有畏懼之感。
新聞記者認為由史天奴探長負責主持專案小組,是最適當的人選了。
史天奴抵達現場,就向新聞界宣稱,警方已掌握了最有利之線索,劫賊完全在警方的掌握之中。
「哈利小吃店」的老闆哈利先生帶著他的小女兒菩娣報了案,警方將值夜警衛飲用過的咖啡加以化驗。史天奴根據哈利先生父女向警衛的描繪,開始「捕風捉影」,實行全面緝捕那位妙齡女郎。
金京華是在案發後的晨間趕抵現場的。
金京華看過現場之後,呆若木雞,早已是喪魂落魄像是一個痴人,連話也說不清楚了。
金燕妮是奉仇奕森之命,陪同她的胞兄勘查現場情形的。只有她心中知道,被劫的只是兩件膺品,真正的無價之寶早已被仇奕森調包換了出來,收藏在「金氏企業大樓」仇奕森的寓所里。金燕妮不善「做戲」,所以臉上沒有愁容,和她哥哥的情況完全兩樣。
羅朋的父親沒有到場,也許這位老頭兒認為這是一樁非常丟人的事情,只派他的兒子羅朋一個人到達現場。
羅朋甚感內疚,心中有著羞愧,認為這是金京華平日著了他的吹噓所得到的後果。
羅朋為了表達他的歉意,向金燕妮說:「我很抱歉,在事前沒有考慮到停電的這一著……」
金燕妮瞪目說:「現在放馬後炮有什麼用?你們也應該分擔賠償責任!」
羅朋臉紅耳赤,自覺沒趣,待在一旁沒敢再多說話。
金燕妮趁機向華萊土范倫盤問,說:「你是負責保護寶物展出的,劫案發生,你有何看法?」
華萊士范倫說:「我們的保護僅限於白天開放展覽的時間,夜間關閉,就完全交給大會的警衛負責,他們封鎖現場,禁止閑人進內,包括我們在內!」
金燕妮冷冷說:「這是你推卸責任的最好藉口!」
華萊士范倫說:「史天奴探長已掌握最有利的線索,至少現在已經有一個妙齡少女是最可疑的人犯,警方已發布了通緝令全面通緝,只要發現這個女郎,不難破案,追回贓物!」
金燕妮說:「早知如此,我們有警方的保護,又何需僱用私家偵探呢?」
華萊士范倫和金燕妮從來是話不投機的,在金燕妮的心目中,華萊士范倫等一批人是金京華的酒肉朋友,假如不是這幫人的話,金京華主持的事業,不會頹敗到這個程度。因之,他們每在見面時,言語之間總是不愉快的,金燕妮找著機會,便要擺出幾句話來教他們難堪。
史天奴深長非常沉著,以他的經驗處理這件劫案,好像是胸有成竹,偵破只是時日問題。
博覽會的官員幾乎全部到了場,他們卻是焦頭爛額的,在此國際嘉賓雲集的當兒,發生此類的劫案,實在有礙墨城的國際聲響,主管機關必會追究。另外,就是那件珍珠衫和龍珠帽是幾經情面向蒙戈利將軍借出來展覽,以壯展覽會聲色的,現在被竊了,該如何向蒙戈利將軍交代呢?賠償固然是保險公司的責任,但是蒙戈利將軍的財富在墨城是首屈一指的,他不會在乎金錢上的問題。他老人家唯一的嗜好就是古玩,珍珠衫和龍珠帽被劫,蒙戈利將軍豈會接受賠款了事呢。
史天奴探長最後向大家宣布說:「現在,我們得等那位負傷的警衛醒過來,他是唯一和劫匪有接觸的目擊者,由他的供詞,或會給我們更多有利的線索!我已下令封鎖墨城各交通要道,賊人持有那兩件寶物很難走出墨城,偵破只是時間的問題……」
華萊士范倫問金京華說:「你的那位仇叔叔為什麼不露面了?平日只見他的跋扈,事事要獨攬大權處理,電子防盜設備他也要濫加修改,一旦出了問題,就埋起了腦袋么?」
金京華沮喪說:「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你的責任應該是如何將那兩件失物追回來!」
華萊士說:「我當然應該儘力,但是我所發現的線索和史天奴探長所發現的完全相同,最重要的一點,還是要等候那被殺傷的警衛醒過來,只有他提供的線索最有價值,問題是,假如那位警衛死了可怎麼辦?豈不斷絕了希望么?」
金京華申斥說:「你別說得太可怕了,要知道,家父的事業命脈完全寄托在這件案子上面了!」
當金京華兄妹重返「金氏全業大樓」時,仇奕森已不別而行,悄悄搬出了他的臨時寓所。
相反的,他們的父視金範升精神奕奕,沒有一點病容,金京華兄妹尚以為金範升還不知道博覽會發生劫案,因為所有的報紙早經關照下人加以扣留,為的是避免給金範升刺激呢。
詢及仇奕森的去處,老人家回答不知道。金京華和金燕妮商量,還是維持原議,最好是請老人家外出去旅行,到消息較為隔膜的風景區去小住一番。說是遵照醫生的羅咐……。
金燕妮說:「禍是你闖的,由你去說!」
金京華像是一頭斗敗了的公雞,頹喪已極,他的良知受到譴責,由這時開始覺悟,過去的自己荒唐跋扈,掌握「金氏企業大樓」大權時,簡直不知天高地厚,濫交酒肉朋友,揮霍無度,而至父親畢生心血換來的事業一敗塗地,到如今,連保險公司也垮台了,可謂是連渣滓也無存啦。他將向父親如何交代?他感覺到非但對不起父親,對不起金燕妮,連自己也對不起了……
金京華的天性還是善良的,他不忍讓父親為這件事情發生意外,硬著頭皮請他父親的專治醫生幫忙,說明原委,請醫生打了電話。
但是金範升卻回答那位醫生:「由今天起,我什麼地方也不去,閉門思過,相信再過一個月的時間,你會發現我比誰都健康!」
左輪泰在計畫盜寶的前夕,曾寫了一封類以恫嚇的怪信寄給蒙戈利將軍。
該信是用中文所寫,還得經過秘書室的翻譯,能送達蒙戈利將軍的手中,最快也該是案發次日的中午了。
左輪泰的估計並沒有錯,但是博覽會遭賊劫的消息,在次晨就已經傳遍了蒙戈利將軍府。
一向莊嚴寂寥的古堡里起了一陣囂鬧,上下人互相奔走傳告,議論紛紛的。
當秘書室翻譯出那封怪信時,轟動了整個將軍府。天底下那有賊劫還打收條的道理?博覽會公開展覽的珍珠衫和龍珠帽昨夜被暴徒械劫,收條竟寄到蒙戈利將軍府來了。這豈不是奇事么?
蒙戈利將軍是個老好人,然而上了年紀有點昏庸,包圍在他的四周的都是一些弄權小人,欺上瞞下,奪利爭權。他們之間也互相攻訐,分出好幾種派系,有「家屬派」,是屬於所謂的「皇親國戚」所組成的;也有「幕僚派」,是蒙戈利將軍昔日的幕僚、智囊、隨員組成的;蒙戈利將軍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他們賣命而成,因之,刮地皮的都是這兩批傢伙。
外一派,是最不當權但對蒙戈利將軍卻是忠心耿耿的,差不多都是老粗,是蒙戈利將軍的侍衛官居多,經常會為蒙戈利將軍把抱不平。
由於蒙戈利將軍堡內的環境複雜,所以爭寵的鬥爭,無時無刻不在進行,一旦發生了事情,馬屁蟲會大事張揚,喧鬧不已,使人有天翻地覆的感覺。
老人家起床特別早,照例每天在平台上做早操,那是軍人本色。
早餐之後,聽幕僚報告,處理一些要事,再聽一些攻訐的讒言。蒙戈利將軍早就習慣了,他會裝聾扮啞,不是公事的問題,他會當作耳邊風,聽過了事。
早餐之後,還要稍睡片刻,再就是批公事,閱讀報紙及私人信件。
他絕少有聽電話的時間,因為聽覺不夠敏銳,拉著嗓子說話容易發脾氣,所以,左輪泰寫信是有他的道理的。
怪信經秘書室翻譯後,各派系的馬屁精已喧嚷著源源趕至蒙戈利將軍的書房,這時,蒙戈利將軍正在聽他的秘書為他讀萬國博覽會劫案的新聞。蒙戈利將軍聽得津津有味,很意外的,他一點也不光火,好像很有把握,墨城治安當局無論如何也會替他將兩件寶物尋回來似的。
首先是秘書室的翻譯官闖進門,高嚷著發生了奇蹟。
「竊賊打收條在墨城還是頭一次,而且,收條是直接打給蒙戈利將軍的!」
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