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先禮後兵

次晚,夜闌人靜,都市在睡眠之中。「金氏企業大樓」的電燈十有八九已經熄滅。

在此幽靜死寂的街面上駛來了一部汽車,拐入了岔巷,在巷中劃著白線的停車處安靜地停下,車燈也告滅去。

不久,車中閃出兩個人影。他們在巷中幽黯處閃縮而行,好像路徑挺熟的。

兩條黑影是一高一矮,矮小者身形快疾,他們在「金氏企業大樓」的斜角處觀察了一番。

忽的,那身材矮小的傢伙拋起了一根繩索,繩索的首端有著一隻十字掛鉤,剎時間,已經鉤在三樓末端的迴廊欄杆上了。

繩索拉緊,那黑影如猿猴般攀繩而上,他的動作像流星似的,不費一點工夫,已經跨進了三樓的迴廊。跟著,那身形較高的黑影也爬上樓去。兩人會合在一起,收起繩索之後,又如法炮製,登上了四樓,沿牆檐疾走,有如兩頭黑貓爬牆。

不多久,他們繞至屋後,選定了一扇窗戶,又垂繩而下,個子矮小的先攀下去。

「孫阿七,千萬當心,仇奕森的綽號是『老狐狸』,經常是狡詐百出的!」個子較高的伏在牆檐上,向他提出了警告說。

「只管放心,『老狐狸』絕想不到我們會來得如此的快的!」

原來,這兩名身形快疾的黑影,那矮小的就是著名的飛賊孫阿七,另外一個,就是駱駝的義子夏落紅。夏落紅的飛檐走壁技術,完全是向孫阿七學的,所以也可以說是師徒兩人。他倆是奉駱駝之命,夜探「金氏企業大樓」。

仇奕森自抵達墨城,一直就是居住在「金氏企業大樓」的第三層樓。孫阿七是「夜行人」出身,對夜行人的一套有著豐富的經驗,先攀上四樓,再由四樓下垂揭三樓的窗戶入屋,路線使人捉摸不定。

孫阿七揭窗而入的地方,是這間公司的文件室,貯存的都是檔案帳冊,早已是蛛絲塵垢密布。

孫阿七自文件室內溜出來,閃縮而行,伏身在大辦公室的地板上。他細心觀察仇奕森安寢的地方,沒有動靜,也沒有聲息,心想,「老狐狸」也許是睡熟了。

在這層樓房之中,就只有仇奕森一人住著,無論如何得先將他制住。孫阿七的腰間帶著有繩索,他打算將仇奕森捆綁起來。

他伏地蛇行,向著總經理室過去。

孫阿七的出身是「飛賊」,也是鎖扣專家,任何械件複雜的鎖扣,經他看過之後,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它打開。他的身上帶著有百合匙,當來至門首間,他打量了四周的情形,不可能會出什麼差錯,於是摸出了小型的手電筒,先察看總經理室的門鎖。很意外的,門並沒有鎖。

孫阿七用指頭一點,那扇門就自動地退開了,他沒敢大意,靜伏在地上觀察了有好幾十秒鐘。

他摸出「哥羅方」,倒在一幅紗布上,打算先將仇奕森昏迷之後,然後再將他捆綁起來,那麼他們的計畫就得逞了。

孫阿七貼著地板,又掣亮了手電筒,以指縫遮擋著,以微弱的一點光亮向床上照射過去,仇奕森似睡在床上,被褥卷做一團。孫阿七小心翼翼的,仇奕森是著名的老江湖,假如將他吵醒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蛇行至床畔,輕爬起身來。床上的那床被單卻是沒頭沒腦的……

孫阿七覺得情形不對,當他有此感覺時已經來不及了,室內的電燈忽而大亮,孫阿七機警地打算逃走。那寬大的辦公桌背後的旋轉椅已擰轉了面,椅子上端坐著的正是仇奕森。

仇奕森並沒有睡態,他的打扮極其整齊,白襯衣,衣袖上有閃亮的袖扣,脖子上結有一方棗紅色的圍巾,手中握著短槍。

「孫阿七,我猜想是你應該到達的時候了!」仇奕森說。

孫阿七大窘,畢生「走夜路」,竟然還會踏進仇奕森的圈套,豈不就要束手受縛了么?

「將你手中的紗布扔下,這種手段也未免太卑鄙了,難道說,這也是大騙子駱駝的傳授么?」仇奕森說著,握著短槍,離開了座位移步向孫阿七走過去。「正好,干飛賊的勾當,身上必帶有繩索,大可自行捆綁,可以省掉我很多的麻煩呢!」

孫阿七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將手中的紗布扔向床上,抬高了手,露出笑臉說:「老狐狸仇奕森果真不凡!有你的,但是不必緊張,我身上從不帶兇器的,我是奉駱駝之命,特地來找你談話的,這也無非是先禮後兵!」

仇奕森冷笑說:「駱駝既然想找我商談問題,何不光明正大自己光臨,用綁票方法,就不夠磊落了!」

孫阿七說:「這隻怪你不肯友善對待道上的朋友!」

仇奕森已來到孫阿七的身後,一根帶有十字掛鉤的繩索捲成絞花似的別在孫阿七的腰間,仇奕森將它扯了下來,打算要將孫阿七捆綁起來。

忽的,門首處有了聲息,仇奕森機警地一手叉住了孫阿七的脖子,一支短槍指向門首處。

門外格格起了一陣笑聲,有人說:「老狐狸仇奕森怎會以兇器待客啦?」

仇奕森冷嗤說:「原來到的還不止是一個人呢!正好,我可以捉一雙了!」

夏落紅露身,雙手抱臂,吃吃笑著跨進了門,滿不在乎的一副樣子,點頭說:「我們特地拜訪,是希望談交易而來的,仇老前輩以槍相向,未免太不客氣了吧!」

仇奕森憤然說:「穿夜行裝飛檐走壁、帶著繩索和哥羅方,還說什麼拜訪談交易?未免欺人太甚了!」

夏落紅說:「因為仇老前輩老當益壯,火氣旺盛,我們帶了夜行應用物品,無非是避免動武罷了,只要能獲得諒解,我們是希望和平談判的!」

仇奕森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和駱駝一樣皮厚!」

夏落紅說:「我們做買賣就得撇開面子問題!假如仇老前輩肯放下槍械,我們平心靜氣交談,我想買賣是可以順利談得成功的!」

仇奕森說:「談什麼買賣?假如你能說得出理由,我可以放你們離去!」

孫阿七雙手攀開仇奕森的手肘,說:「何不先放開我的脖子呢?」

仇奕森鬆開手臂,將握著的短槍在掌心中一拋,說:「我也不怕你們會逃到那裡去!」

「其實我們也是善意而來的!」夏落紅還是慢條斯理地說。

「那麼請坐,不得玩花樣,要不然,我的槍下是不會留人的!」仇奕森說。

夏落紅毫不客氣,自動在沙發椅上翹著二郎腿坐下。「仇老前輩藉口替『燕京保險公司』做大鏢客,監守自盜,已經將博覽會的兩件寶物偷天換日搬出來了,換上了兩件膺品,冀圖蒙蔽天下人眼目,這事若傳揚出去,以仇老前輩過往在江湖上的名聲和地位,未嘗不是一種損失吧?」

仇奕森苦笑,說:「這話是誰說的?」

「我義父駱駝的神機妙算!」

「有何證據?」

「膺品古玩專家李乙堂處的兩件膺品寶物被仇老前輩高價取走,又漏夜動工,假裝修改防盜設備工程,不就明顯的已經偷天換日,把膺品珍珠衫和龍珠帽換了上去?現在天壇展覽室展出的兩件寶物乃是假貨,欺騙了國際人士,我們若對外宣布,仇老前輩就得吃官司,連帶『燕京保險公司』也得破產。我們實在不願意這樣做呢!」

夏落紅煞有介事地邊燃著了煙,悠悠地吸著。

孫阿七插口說:「事情非常的簡單,我們若向蒙戈利將軍告密,整個事情就揭發了!」

夏落紅再說:「仇老前輩可以將參觀博覽會的遊客當做傻瓜,但是蒙戈利將軍只需要到會場去看上一眼,就可以認出那是膺品!」

孫阿七又說:「我和夏落紅若走不出這間大樓,駱駝立刻就會去告密……」

夏落紅又說:「有著這許多的原因,駱駝了解仇老前輩的苦衷,特地派我和孫阿七到此,先行證實這件事情,為免傷和氣,我們很誠懇的仍然願意付出代價,也可以說等於收購贓物一樣,仇老前輩應得的利益在合理的情形之下,我們照付,博覽會的寶貝讓它繼續展出,據我們知道,仍然有呆瓜計畫著在商展會盜寶,那就是將來我們雙方的替死鬼……」

孫阿七又說:「我們的地下交易達成之後,將來盜寶案案發之後,駱駝還有意協同仇老前輩緝盜,等到劫賊落網時,我們雙方均已離開墨城,不會有人懷疑到我們的頭上,今後,我們彼此之間還是好朋友,一舉數得,何樂不為?」

夏落紅和孫阿七一搭一唱,你一言我一語,將仇奕森的全盤詭計揭露無遺。

仇奕森既不能否認,也不能承認,因為承認與否都有著利害關係。他忽的笑了起來,說:「你們二位午夜潛進我的寓所,落在我的手中,還加以威逼利誘,可謂狂妄已極!駱駝縱橫江湖一輩子,也可謂太過目中無人矣!我仇某人畢生頂天立地,從不出賣朋友,金範升是我的老弟兄,今天『金氏企業大樓』遭遇厄運,眼看著艱辛奮鬥數十年的一點成就將告化作雲煙,倘若展覽會出了意外,金家的事業全完!試想,一位老華僑在海外艱辛奮鬥數十年,成就不易,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