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蛋了。
凱文·格里芬知道我在懷亞特公司的時候沒有參與Lucid項目,也知道我並不是什麼超級明星。他知道事實。他或許已經回到自己的格子間開始在特萊恩內部互聯網上查找我的信息了,看到我的頭銜是總裁及CEO行政助理,他肯定會大吃一驚。他多久以後會開始說話、公布內幕、四處打聽?五分鐘?五秒鐘?
在懷亞特那幫人的精心策劃和周密安排之後,怎麼還會發生這種事?他們怎麼能讓特萊恩聘用一個可能會破壞整個計畫的人?
我在自助餐廳的熟食櫃檯前茫然地看來看去。突然間,我一點兒胃口都沒了。但我還是拿了個火腿乳酪三明治,因為我需要它提供的蛋白質,還拿了聽健怡百事可樂,然後回到了我的新辦公室。
Jock·戈達德正站在大廳里靠近我辦公室的地方跟某個主管談話。他看到了我,向我豎起一根食指示意有話要跟我說,於是我就在遠處笨拙地站著,等他們談完話。
幾分鐘後Jock把手放在那個男人的肩膀上,神情莊重。然後他帶頭走進了我的辦公室。
「你——」他在客椅上坐下說。辦公室里剩下惟一一個可坐的地方就是我桌子後面的那張辦公椅了,這感覺很不對頭——他可是該死的CEO!——但是我沒有別的選擇。於是我坐了下來,遲疑地對他微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得說你成功地通過了考驗,」戈達德說,「祝賀你。」
「真的?我以為我搞砸了,」我說,「站在別人那邊,我感覺不是很舒服。」
「那正是我聘用你的原因。哦,並不是與我作對,而是敢於在權勢面前說出事實。」
「那並不是事實,」我說,「只是個人的看法。」或許我有點兒矯揉造作了。
戈達德用粗厚的手揉了揉眼睛。「對一個CEO來說,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情——也是最危險的——就是與別人失去聯繫。沒有人真想告訴我不加掩飾的事實。他們只想糊弄我,大家各有各的小算盤。你喜歡歷史嗎?」
我從來不認為歷史是可以「喜歡」的,於是我聳聳肩:「有點兒。」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時候,溫斯頓·丘吉爾在行政管理系統之外設立了一個辦公室,它的職責是給他提供不加任何修飾的第一手資料。我記得他稱它為『統計辦公室』還是什麼來著。無論如何,重點是,沒人願意告訴他壞消息,而他知道他必須聽到壞消息,否則他沒法兒工作。」
我點點頭。
「你建立一個公司,幸運之神光顧了你幾次,然後你被沒什麼頭腦的人奉為崇拜的偶像,」戈達德接著說,「但我不需要,呃,人們朝拜我。我需要的是坦白。現在比以往更需要。在我們這行有個公理,科技公司的創建者必然跟不上公司的發展步伐。它適用於康柏的羅德·肯尼恩,也適用於希捷的阿爾·舒加特。蘋果電腦甚至曾把史蒂夫·喬布斯踢下台,還記得吧,直到他騎著白馬回來拯救了蘋果公司。問題在於,創建者們年紀大了,膽量也會小。我的董事會對我的信任總是跟井一樣深,而我卻懷疑這些深井正在開始枯竭。」
「你為什麼這麼說,先生?」
「不許再用『先生』這類詞了,」戈達德厲聲說,「日報那篇文章是個示警。對我不滿的董事會成員中有些人認為現在該是我下台、告老還鄉、全職修補我的汽車的時候了。如果那篇文章出自他們之手,我一點也不感到奇怪。」
「你並不想那樣做,對嗎?」
他皺著眉頭說:「只要對特萊恩有利,我就會做。這個該死的公司就是我的整個生命。不管怎麼說,汽車只是個愛好——整天玩你的愛好,就不會再有樂趣了。」他遞給我一個厚厚的淡黃褐色文件夾。「你的電子信箱里有一份這個的PDF版。我們公司未來十八個月的戰略計畫——新產品、升級版,全部信息。我希望你能給我你完全坦白的看法——做個演示,不管你怎麼叫它,一個全面的論述,就像乘坐直升機俯瞰全局那樣。」
「你什麼時候要?」
「儘快。還有,如果這裡面有哪個項目你有興趣參與,作為我的特使,儘管直說。你會發現我們正在開發各種各樣有趣的產品,其中有些很快就能完成了。我的上帝,這裡面有個東西,代碼是AURORA,它可能會徹底扭轉我們的劣勢。」
「AURORA?」我用力咽了一口唾液。「我記得在會上你提到了它,對吧?」
「我把它交給保羅負責了。它真是讓人興奮的產品。產品原型還存在一些需要消除的小缺陷,但是它已經差不多可以上市了。」
「聽起來很誘人。」我說,努力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麼在意它,「我很願意盡我的綿薄之力。」
「噢,你當然會,毫無疑問。不過別急,公司的一些整頓問題需要你來參與,我現在還不想分散你的精力,因為一旦你參與到AURORA項目……總之,我不想一下子就讓你兼顧幾個方面,搞得你應接不暇。」他站起身,雙手緊握在一起,「現在我得去攝影棚錄製網路廣播了。實話告訴你,我並不太想去。」
我表示同情地笑了笑。
「無論如何,」戈達德說,「很抱歉這樣把你拽進來,但是我有個感覺,覺得你能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