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在公司逗留到很晚。
七點半、八點的時候,整個辦公間就差不多空了,連最執著的工作狂晚上也是在家工作。員工能在家登陸特萊恩公司網站,因此完全沒必要在辦公室加班。到九點時辦公間就已經看不到一個人了。頭頂的熒光燈還開著,閃爍著微弱的光芒。落地窗從有的角落向外看去是一片漆黑,而從有的角落則能看到整個城市在你眼前展開,一片燈火霓虹,只見汽車前燈在飛速移動,卻聽不到任何噪音。
我坐在辦公間里,開始在特萊恩內部網站上閑逛。
如果懷亞特想知道特萊恩僱用了誰參加近兩年來開始的那個「黃鼠狼項目」,我想我應該試著查到最近兩年特萊恩都請了哪些人。這是極好的著手點。有各種各樣的辦法能搜索員工資料庫,但問題是,我不知道我到底要找誰或要找什麼。
過了一會兒,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員工編號。每個特萊恩員工都有一個編號,數字靠前表示你被僱用得較早。隨機地看了一些不同員工的簡歷之後,我大概了解了兩年前被僱用的員工的號碼範圍。幸運的是(當然是對我的目的來說),特萊恩那段時期生意很不景氣,所以並沒僱用多少人。我整理出一張新僱人員名單,大約有幾百個人,都是近兩年內加入特萊恩的新人。我把所有的名字和他們的個人簡歷都下載到一張CD里。至少這是一個開始了。
特萊恩有自己專門的即時通訊工具,叫「即時郵」。這個工具就像雅虎通和美國在線即時通一樣,你可以設一個「好友列表」,然後它會告訴你同事們是不是在線。我發現諾拉·索莫斯剛剛登陸了。她沒在公司,可是她卻在線,這意味著她在家加班。
這對我來說太好了,因為這意味著我現在可以試試溜進她的辦公室而不用擔心她突然出現。
這個想法讓我的心緊成了一團,但是我知道我別無選擇。阿諾德·米查姆想要確切的結果,就像昨天那樣。我知道諾拉·索莫斯是幾個特萊恩產品市場委員會的成員,也許她掌握了特萊恩正在秘密研發的新產品或新技術的情報。至少值得仔細地去找找。
她最可能保存這種信息的地方,莫過於她辦公室里的電腦了。
門上的牌子上寫著:諾拉·索莫斯。我鼓起勇氣擰了擰門把手,門上了鎖。這一點兒也不奇怪,因為她把機密人事紀錄保存在這兒了。我能透過玻璃牆看到她黑暗的辦公室——一個長十英尺寬八英尺的辦公室。裡面沒什麼東西,而且,當然,極度地整潔。
我知道她的行政秘書的辦公桌里一定有她的鑰匙。嚴格地說,她的行政秘書——一個三十來歲、名叫利薩·麥克奧拉夫的體形高大、臀部寬大的強壯女人——並不是她的專屬秘書。名義上利薩為諾拉這組的所有成員工作,當然也包括我。只有副總裁們才有自己的專屬秘書,這是特萊恩的政策。不過那也只是形式而已,我已經發現利薩·麥克奧拉夫只為諾拉服務,而且憎恨任何礙手礙腳的人。
利薩的頭髮剪得很短,差不多是平頭,總是穿寬鬆褲子或是休閑褲。你絕對想像不到像諾拉這樣打扮入時、有女人味兒的女人會有利薩·麥克奧拉夫這樣的行政秘書。但是利薩對諾拉忠心耿耿,她只對諾拉展露笑顏,而對其他人卻總是冷若冰霜。
利薩很喜歡貓。她的辦公間里亂七八糟地堆著幾十個與貓有關的東西:加菲貓公仔、貓伯特 小塑像等諸如此類的玩意兒。我四下看看,周圍沒人,於是拉開她的抽屜。找了幾分鐘,我在她的喜熒光盆栽的土上找到了一個塑料回形針盒,鑰匙圈正藏在裡面。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鑰匙圈——上面肯定有不止二十把鑰匙——開始一把把地試,試到第六把,諾拉的門打開了。
我按開燈,坐在諾拉的桌前,打開了電腦。
萬一有人剛好突然經過,我也有準備。阿諾德·米查姆早往我的腦子裡灌滿了各種策略,比方說先發制人,問他們問題。但是一個只會說葡萄牙語或西班牙語、不會說英語的清潔工能發現我是在別人的辦公室的幾率能有多大呢?於是我專註於手頭上的任務。
不幸的是,手頭上的任務並不那麼容易。「請輸入用戶名/密碼」在屏幕上一閃一閃,媽的!有密碼保護!——我早該想到了。我鍵入諾拉·索莫斯名字的首字母加上姓:「NSOMMERS」,這是公司規定的標準用戶名。然後我在密碼欄也鍵入「NSOMMERS」。根據我的了解,百分之七十的人將密碼和用戶名設成一樣。
但是諾拉沒有。
我覺得諾拉不是那種會把密碼寫在便箋貼上再貼到抽屜里或是哪兒的人,不過我還是得確定一下。我檢查了幾個常見的地方:滑鼠墊底下、鍵盤底下、電腦後面、抽屜里,但是什麼也沒找著。因此我不得不瞎猜亂碰。
我試了SOMMERS,試了她的出生日期,試了她的社會安全號碼的前七位和後七位數字,以及她的員工編號等等各種各樣的數字組合,全都不對。在我試了第十次之後,我停住了:我必須假定每一次嘗試都被系統記錄了,而十次嘗試已經太多了,總的來說人們不會連著兩三次都輸錯密碼。
這可不好辦。
不過總有破解密碼的其他辦法。我已經接受過幾個小時關於如何破解密碼的訓練,而且他們也給了我一些幾乎是傻瓜型的便捷設備。我並不是電腦黑客什麼的,但是我的電腦也玩兒得不錯——好到足夠讓我在懷亞特電信陷入到那一團麻煩之中,不是嗎?——再說,他們給我的東西十分容易安裝,簡單到可笑的地步。
基本上,這是一種叫做「按鍵記錄器」的裝置。這東西能偷偷地記錄電腦用戶的每次按鍵動作。
這種裝置可以是軟體,跟電腦程序一樣,也可以是硬體設備。如果安裝軟體的話要十分小心謹慎,因為你不知道企業網路的監視系統有多嚴密,它們也許能檢測到你裝的軟體。所以阿諾德·米查姆強烈要求我用硬體設備。
他給了我一些小玩意兒。其中一個是連接鍵盤和電腦的微型電纜連接器,你根本就發現不了它。它內置一個晶片,能記錄和存儲高達兩百萬次的按鍵動作。然後你只需要把它從對方的電腦上拆下來,就能掌握對方錄入的所有記錄了。
我把諾拉的鍵盤拔下來,把它連到那個小小的鍵盤幽靈上,再把後者連到她的電腦上,總共用了大約十秒鐘。她絕對看不到它,過幾天我就會回來把它取下來。
但是我不打算就這樣空著手離開她的辦公室。我仔細檢查了她桌上的東西。東西不多。我發現了一份給Maestro項目組的尚未發出的電子郵件草稿。「我最近的市場調研表明,」她寫道,「儘管『砂金』技術毫無疑問是非常出色的,但是微軟Office軟體將會支持『黑鷹』無線技術。雖然這可能會給我們優秀的工程師們造成一些工作上的不便,但是我確信我們大家都贊同最好不要與微軟的大潮流背道而馳……」
我暗想,手腳真快啊,諾拉。我無比希望懷亞特給的情報是真的。
還有一些文件櫃需要檢查。即使是在特萊恩這樣的高科技場所,重要的文件幾乎總是用紙記錄,不是手稿就是硬拷貝。這就是所謂的無紙化辦公的偉大真相:電腦的使用越是普及,我們要面對的複印紙似乎也成比例激增。我打開了第一個文件櫃,結果根本不是什麼文件櫃,而是一個封閉式的書櫃。我奇怪為什麼有些書要放在這裡不讓人看見呢?我仔細看了看書名,樂得大聲歡呼起來。
像《與狼同奔的女性》、《職業女性成功法》、《玩似男人,贏似女人》、《職場上不需要乖乖女》、《成功女人的七個秘訣》、《最成功女人的11條法則》這樣的書,柜子里有好幾排。
諾拉,諾拉,我發現自己陷入了思考。加油啊,丫頭。
有四個文件櫃沒有上鎖,於是我首先檢查了這幾個,翻閱了裡面能把人悶成傻子的東西:工作評估、產品規格說明、產品開發文件、財務……她似乎把任何東西都存檔,或許連她收發過的電子郵件也都列印備份了。我知道好東西肯定藏在上了鎖的柜子里,否則幹嗎鎖它們?
很快我就從利薩的鑰匙圈上找到了開文件櫃的小鑰匙。在上了鎖的抽屜里,我發現了許多諾拉下屬的人事資料。如果我有時間的話,說不定這些文件讀起來還蠻有趣的。她的個人金融記錄表明她在特萊恩已經幹了很久了。她已經內部認購了公司的許多股票,而且她積極地進行交易,因此她的資本凈值已經是七位數了。我找到了我的資料,很薄,沒什麼爆炸性新聞。沒有我要找的東西。
然後我更仔細地檢查,看到了幾頁紙,是特萊恩某個高層發給諾拉的電子郵件,她把它列印出來了。從信里可以看出,我這個職位的上一任、那個叫艾蓮娜·詹寧斯的女人突然被調到公司的某個部門去了。諾拉非常憤怒,事實上,她是如此憤怒以致一直申訴到公司「食物鏈」的副總裁層——頗為大膽的舉動。
主題:回覆:關於艾蓮娜·詹寧斯的調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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