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約十五分鐘後,莫登來到我的辦公間。
「小子,你可真讓我另眼相看啊。」他說。
「是嗎?」我的聲音里沒什麼熱情。
「絕對是。你比我想像的要有勇氣——與你的經理,可怕的諾拉在她的寵物項目上對抗……」他搖搖頭,「……討論創造性張力。不過你應該小心你的行動會帶來什麼後果,諾拉決不會放過敢怠慢她的人。要記得納粹集中營里最殘忍無情的士兵是女兵。」
「多謝指點。」我說。
「你要留意諾拉發怒的蛛絲馬跡,比方說,你的格子間外面可能會堆滿空盒子,或者突然你無法登陸自己的電腦了,也可能人力資源部要求你交回身份識別卡。不過別害怕,他們會在你的推薦信里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而且特萊恩還免費提供再就業服務。」
「知道了,謝謝。」
莫登走後,我發現我有一封語音郵件,於是拿起電話接聽。
是諾拉·索莫斯發來的信息,她叫我——不,是命令我——馬上去她的辦公室。
我走進諾拉的辦公室時,她正在劈里啪啦地敲鍵盤。她像蜥蜴那樣飛快地橫掃了我一眼,然後繼續打字。足足有兩分鐘她都沒搭理我,我就尷尬地站在那兒。諾拉的臉又開始變紅了——她的喜怒太形於色,讓我感覺糟糕。
最後她終於又抬起了頭,坐在轉椅上轉過來面對我。她的雙眼閃閃發光,但是眼神里沒有一絲難過,而是流露著另外一種信息——近乎猛獸的兇狠。
「聽我說,諾拉,」我禮貌地說,「我想向你道歉,我不該——」
她用小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我建議你聽我說,亞當。你今天說得已經夠多的了。」
「我真是個白痴——」我說。
「在坎米雷堤在場的時候說那樣的話,他關心的只是如何用底限的投入帶來最大的利潤率!現在我得和他做損害控制,真是多虧了你。」
「我真不應該開口說——」
「你想拆我的台,」她說,「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如果我早知道——」我試圖插上話。
「別跟我來這一套!菲爾·布加林告訴我就在開會前,在你『隨意』『即興』地說這項重要技術不應該被採用前,他經過你的辦公間時看到你正在狂熱地研究『砂金』技術。你或許因為你在懷亞特的工作記錄就覺得自己了不得了,卡西迪先生,我向你保證,我可看不慣你的囂張氣焰。如果你不肯上我們這趟車,就等著葬身車輪下吧。記住我的話:我才是這趟車的駕駛者。」
她用野獸般凶暴的眼睛狠狠地瞪著我,我站在那兒愣了一會兒,低頭看看地板,然後又抬起頭。「我捅了個大婁子,」我說,「真的非常抱歉。我顯然沒有搞清楚情況,而且,也許我還沒擺脫在懷亞特電信養成的習慣,不過這不是理由。這種事情決不會再發生了。」
「不會再有發生這種事的機會了。」她平靜地說。她比任何一個曾經揮手示意我在路邊停車的穿著長統靴的巡警都要強悍。
「我明白,」我答道,「如果早有人告訴我你已經做出了決定的話,我肯定會閉上我的大嘴巴。我以為特萊恩的同事們也聽說了索尼的消息,所以才多嘴的。是我的錯。」
「索尼?」她問,「你剛才說『聽說了索尼的消息』是什麼意思?」
懷亞特的情報人員賣給懷亞特這條消息,他叫我在關鍵時刻使用,我猜現在這樣的生死關頭總算得上是關鍵時刻了吧。「你知道,就是他們放棄了將『砂金』技術併入他們所有新手提設備的計畫。」
「為什麼?」她懷疑地問。
「微軟Office軟體的最新版本不打算支持『砂金』技術,索尼估計如果採用『砂金』技術,他們的企業銷售額將會下降上千萬美元,所以他們打算採用『黑鷹』技術——新版Office將會支持的局域無線協議。」
「它會支持?」
「是的。」
「你肯定?你的消息來源可靠嗎?」
「完全可靠,百分之百可靠。我敢拿我的生命打賭。」
「你也敢拿你的職業打賭嗎?」她盯著我似乎想看穿我。
「我想我剛剛已經這麼做了。」
「很有意思,」她說,「非常有意思!亞當,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