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寂寞的雛雞 第二章

我握著欄杆,站在原地盯著白色廣場。剛才自己的叫聲,還在耳際拖曳著長長尾音。

她——深月,被殺了!

認清了這個事實,我的身體還是無法採取下一個行動。我全身麻痹,不僅手指頭都無法動彈,連眨一下眼睛都辦不到。

是因為受到深月被殺的事實的打擊,還是發現了這個現場的打擊?當然都有,但是,除此之外,浮現在眼前的死亡景象,簡直就像一幅遠離世間的「畫」,也是讓我全身動彈不得的原因之一。我的心的一部分,好像被活生生扯離現實,丟入某人虛構出來的幻想模型庭院中。強烈眩暈的分裂感侵蝕著我,讓我的身體凍結了好一陣子。

直到從某處傳來不屬於我的叫聲,我才從困住我的束縛中稍微得到解脫。我抬起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右斜前方——廣場對面突出部的三樓,有個截斷傾斜屋頂的風雅露台,聲音的主人就在那裡。黑色人影背對著房裡的燈光,在逆光和距離的阻礙下,一時看不清楚是誰。不過,從體格來看應該是那個鳴瀨管家。他一定是被我的叫聲嚇著了,沖了出來,發現了廣場上的屍體。在他探出欄杆的身影背後,又出現了一個人。個子比他矮一點,應該是白須賀先生。

我好不容易才把手從欄杆挪開,走回房間。可是,身體的麻痹感還是沒有退去,廣場的景象深深烙印在眼底,頭也依然有強烈的分裂感。

深月被殺了,被殺了!被殺死榊跟蘭的同一個兇手殺死了。

我步伐蹣跚地走到走廊,看到對面剛才黑影進去的門還是緊緊關著。我振奮起精神,再走向那扇門。我下定決心,如果打不開,撞也要把它撞開。我邊想,邊握住了門把——門已經沒有剛才的阻力,門閂已經拉開來了。我打開門,裡面一片漆黑。

「有人在嗎?」

我對著黑暗喊,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著,手在牆上摸索著燈的開關。

「不要躲了……」

燈亮了,照出房間的光景。是跟其他房間同樣構造的客房,傢具蓋著白布單,房間里一個人也沒有。

是我在陽台的時候溜走了,還是剛才走廊上的人影只是我的錯覺?我沒有時間再去思考這件事,再次用力地甩甩頭,衝到黑暗的走廊。我知道我必須趕快把這件事告訴大家,於是,我在走廊上賓士著。

剛才的麻痹感和分裂感已經逐漸退去,但是,好像還是有看不到的網從頭上網住了我,讓我的身體變得非常遲鈍,糾結在一起的雙腳更激起了我的焦躁感。總覺得兩邊的牆壁正發出怪聲,扭曲歪斜地向我傾軋過來。

當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衝到餐廳時,摔到椅子下熟睡著的的場,已經清醒正要站起來。槍中跟甲斐還維持剛才的姿勢,趴在餐桌上。沙龍里的三個人,也完全還沒醒來。

「啊,鈴藤先生。」起上半身的女醫,看到我進來,叫住了我。

「我到底怎麼了……」她扶著眼鏡,不停地轉動著脖子,舌頭還沒辦法控制自如。

「剛才——我好像聽到很凄厲的叫聲。」

看到我大口喘著氣,臉色像死人一樣蒼白,她才咕嘟吞了口口水,說:「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用手撐著桌子站起來,看著我的臉。

「她——」我從乾燥的嘴唇中,吐出沙啞的聲音,「這次是她……」

「她?」的場皺起眉頭,瞪大了眼睛,「你說她——難道是……」

「是蘆野,她被殺了,死在廣場上!」

女醫尖叫一聲,可能是聽到這個聲音,趴在桌上的槍中動了一下肩膀。

「大家都睡著了,我也睡著了,這期間有人殺了她。」說完,我全身無力地當場跪在地上。剛才看到的廣場光景,啪嘰啪嘰在我眼前閃爍著。

為什麼會這樣!我在心中嘶喊著。

那麼美的深月!在幾年後生命即將燃燒殆盡、靜靜活著的深月,為什麼會成為連續殺人案的第三個犧牲者呢?

的場像浮游在半空中般,腳步蹣跚地衝出餐廳。我握緊拳頭,發出野獸般的呻吟聲,敲打腳下的絨毯,兩下、三下不停地敲著,酸麻的疼痛深深侵入了心扉。

我用力咬著嘴唇,咬到嘴唇滲出血來,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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