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 摺紙遊戲 第八章

還不到下午1點,會議就結束了。

結果,只能依據深月的證言來判斷,犯案時間大約在凌晨2點鐘左右,其他就沒有任何收穫了。

最後,槍中又提出為什麼兇手這麼執著於「雨的模仿殺人」這個問題,但是,還是跟昨天一樣,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解答。

的場小姐問我們要不要吃午餐,沒有人說要。

連昨天還食慾旺盛的忍冬醫生,都很沒胃口似的搖著頭說「謝謝你的好意」。

女醫擔心地說,晚餐之前不吃一點東西,對身體不好,建議我們在下午時吃點甜點。

槍中同意了,於是大家決定在下午2點半到餐廳集合。

解散後,大家所採取的行動大約可分為兩種形態。

一種是不想獨處的人;一種是想獨處的人。

前者是忍冬醫生跟名望奈志、深月、彩夏四個人,他們並沒有事先商量過,只是不約而同地留在沙龍里。

槍中說要一個人好好思考,回自己房間了:

甲斐也一臉憔悴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應該也算是後者吧,只是有點擔心深月,又在沙龍里待了一會兒。

後來越來越受不了屋內沉重的氣氛,在槍中走後沒多久,我也跟著離開了。

回房途中,我突然改變主意轉往樓下的禮拜堂。

我知道一個人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可能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可是,我一定要去那個地方,才能整理我充滿疑惑而混亂的思緒。

禮拜堂里一個人也沒有。

我跟昨天下午一樣,坐在前排右邊的椅子上,再度跟在微暗彩色光中凝視前方的祭壇耶和華對峙。

半地下構造的圓頂禮拜堂外的狂野風聲,越來越兇猛。

「『下雨了,下雨了。』」

今天早上在海龍小島上,就近看到蘭的屍體時,有一種突兀感不斷刺痛著我心中的一隅。

所以,我斷斷續續小聲哼唱著那首歌,努力將那種突兀感拉到心的表面上來。

下雨了,下雨了。

再不願意也在屋裡玩吧,

我們來折色紙,來玩摺紙遊戲吧。

這是《雨》的第二段歌詞。

雖然還是搞不清楚兇手的目的,但是,兇手在第一次殺人——殺死榊之後,的確又在第二次殺人時進行了北原白秋的「雨的模仿殺人」。

屍體旁用「色紙」(信紙)折的紙鶴,就是進行模仿殺人的道具。

可是——(沒錯,就是這個可是)。

可是,既然這樣,兇手為什麼必須把屍體搬到海龍背上呢?

昨天發生的案件,所有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也就是說任何人都可能是兇手。

如果兇案現場真的是那個走道,那麼,如名望所說,連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性都可能把屍體搬到小島上。

從走道通往平台的門,只要從內側按下門把上的鈕,就可以輕易打開或鎖上。

所以,只要算好烘乾衣服、鞋子的時間,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做到這件事。

可是,兇手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做這種事呢?

把屍體搬到湖上廣場,不但跟「雨的模仿殺人」毫無關聯,甚至跟《雨》中的歌詞相互矛盾。

《雨》中的歌詞是「再不願意也在屋裡玩吧」,既然是「在屋裡……」,那麼,第二具屍體不應該在屋外,而是應該在建築物中啊。

我的頭腦中不斷反芻這個問題,可是,不管想多少次,還是得不到答案。

我那不負責任的直覺告訴我,這個答案其實很簡單,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可是,越這麼想,達不到目的的焦躁感就越膨脹得厲害。

我在冰冷沉澱的空氣中吐出白色的氣息,伸手去摸索襯衫的胸前口袋。

我並不是想在這個神聖的場所抽煙,只是想確認最後一包尼古丁供給來源還剩下幾根。

被壓扁的香煙盒中,只剩下四五根香煙,大概今天就會抽完了。

那麼,等煙癮發作後,現在這種焦躁感一定會持續擴大。

風像巨大的旋渦,包圍著禮拜堂,越來越凄烈地呼嘯著。

我茫然望著祭壇上的耶穌,放棄找不到答案的問題,將思考的觸角轉到別的方向。

溫室里枯萎的嘉德麗蘭浮現在我腦海中。

那真的是這個家顯現出的「預言」嗎?

如的場小姐昨天所說,被解釋為這個家的「動作」的那幾件事,本身絕非超自然現象,追根究底來看,還是可以賦予某種現實的說明,不論是我們到處看到的我們的名字、溫室天花板上的龜裂、從桌上掉下來的煙具盒或是那些嘉德麗蘭……

沒錯,每個問題的解答都因人而異,要看個人怎麼去詮釋。

關連的含意,或更進一步認同某種「神秘力量」的存在。

開始思考這樣的問題,就會覺得「真實」這東西,其實是很模糊不清的。

「映出未來的鏡子」——對的場小姐而言,這是真實的;對不認同非科學事物的人而言,只要把一切視為「單純的偶然」,那麼這也是真實的。

歸根結底,應該可以說是類似宗教的問題吧。

我並不是在影射昨天的槍中,只是認為事事以「科學」為依據的人,其實也不過是「科學教」這種新興宗教的信徒而已。

那麼,對現在的我而言,「真實」究竟在哪裡呢?

我邊思考,邊無意識地搖晃著頭。

這樣的動作明顯象徵著我現在的內心世界——劇烈地動搖著。

想得越深,搖晃得越厲害,這種感覺非常不舒服。

於是,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假設。

首先,我站在這樣的立場來想:「這個房子有某種預言能力」這樣的假設絕對無法在這個現實世界成立。

可是,有些事以「偶然」來解釋,還是偶然得太離譜了。

而且,據我所知,這個房子里的人至少有一個「相信」上述的假設。

那就是的場小姐。

她相信這個房子具有「能力」,當有外來訪者進入時,這個房子就會動起來,映出這個來訪者的未來。

如果,她的神經某處出現了「異常」,對她而言代表「真實」的字眼產生了「本末倒置」的現象,會怎麼樣呢?

那就會變成這種狀態——當有來訪者時,這個房子就要動起來,而且「必須是映出來訪者未來的動作」。

的場小姐為了讓自己相信的「事實」成為「事實」,遵循這個本末倒置的理論殺死了兩個人。

前天晚上,代表榊由高的「賢木」圖案煙具盒,因為某種「巧合」,從桌上掉下來摔壞了,所以,橢非死不可。

昨天代表希美崎蘭的溫室黃色嘉德麗蘭,因為「某種原因」枯萎了,所以,蘭非死不可。

為了讓這房子的「動作」成為「預言」,她不得不殺了這兩個人。

如果我這樣的假設正確,那麼,我們就得重視這個房子的「動作」。

尤其要注意的是,那個意義不明的龜裂——溫室天花板上那個十字型裂痕。

如果那是預言我們的將來的現象(如果她的主觀是這麼解釋的),那麼,她就會被迫去實現這個預言。

想到這裡我越來越激動,可是,馬上又對自己思考的欠缺周詳感到可恥。

以我的頭腦來說,這樣假設是非常難得,可是,跟現實情形一對照,就可以發現這個假設根本不能成立。

仔細想想,前天晚上在沙龍發生的事,的場小姐怎麼會知道呢?

煙具盒摔壞的事,的場小姐是隔天才知道的,而且,在前天晚上那個時點,她還不知道訪客中有一個叫榊由高的男人。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