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醫生?」槍中問。
忍冬醫生皺著眉頭,猛搖頭說:「不行啦。」
醫生丟出這句話,指著屍體的脖子。
屍體被放在三頭龍的背上,身軀彎折成兩節。
因為頭部下垂而露出來的頸子上,纏繞著銀白色的細尼龍繩,深深嵌入肉里。
「又是勒死的?」
「頭部也有傷痕啊,你看,這裡。」醫生把手指伸向後腦勺附近,「跟昨天的手法完全一樣,先用某種東西敲擊她的頭部,將她擊昏,再用繩子勒住她的脖子。」
「殺死她電就算了,為什麼要把她搬到這種地方來呢?」名望奈志站在海龍像前,雙手伸入褐色毛衣下擺處,身體不安分地左右搖晃著。
「總之,先將屍體運到岸上,再來想其他事吧。」這麼說的槍中,只在睡衣上披了一件衣服就跑出來了,所以伴隨著白色蒸氣吐出來的聲音,像有瑕疵的錄音帶般微微顫抖著。「名望,你抬她的腳,鈴藤,你抬那邊肩膀。」
我聽從槍中指示,從忍冬醫生背後繞到屍體旁邊。
不小心在凍結的雪上滑了一跤,身體頓時失去了平衡,我猛然伸出左手抓住海龍細長的脖子。
海龍像的嘴巴張著,水從尖銳的牙齒間流下來,淋濕了我的手腕。
「咦?」我冒出這麼一聲,因為就在此時,我看到一個奇怪的東西夾在屍體腹部與龍背之間。
「怎麼了?」槍中停下正要伸向屍體肩膀的手問我。
「你看。」我把那個東西指給他看,然後從褲袋裡掏出手帕,再從屍體下面拉出那個東西,以免沾上自己的指紋。
「啊,」忍冬醫生傾斜著矮胖的脖子,「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他突然打住,喃喃說了一句「原來如此」,好像已經明白這個東西為什麼夾在那裡。
「你拿著,不要弄丟了。」槍中的聲音直打著哆嗦,「這可能是兇手留下來的東西,是很重要的證物。」
我乖乖地點點頭,把那個東西包在手帕里,放入對襟毛衣的口袋裡。
那時候,一種莫名的突兀感,已經在我心中一隅扎刺著。
名望抱著她穿紅高跟鞋的兩腳;槍中跟我分別抱著她的左、右肩膀,把她從龍背上抬下來。
在忍冬醫生的帶領下,慢慢離開海龍小島。
如昨天的場小姐所說,霧越湖的湖水並不是那麼冷。
可是,沒有穿外套就衝出來還是覺得很冷。
不知道是不是起風了,湖面上升騰的薄霧。
緩緩飄向岸邊的白樺樹林。
陰暗低垂的厚厚雲層,好像又要開始下起雪來了。
嘴巴好渴,大概是昨晚吃了安眠藥的後遺症吧。
我舔舔冰冷的嘴唇,竟是苦澀的味道。
頭腦一直清醒不過來,這大概也是安眠藥的關係吧。
纏繞在舌頭上的苦澀,慢慢在我心中滲開來。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蘆野深月,她說她早上醒來,從面向中庭的窗戶往湖面望去時,就看到了屍體。
向來沉穩的她所發出的尖叫聲,連隔著中庭在她正對面房間里的我都聽到了,把我從昏沉的睡眠中挖了起來。
這件事發生在30分鐘前——早上8點半左右。
霧越邸的用人們,照例在早上7點開始各自的工作,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湖面上的平台。
因為定期除雪,中庭跟走道邊的平台積雪並不深(不過,應該也有十厘米以上吧)。
上岸後,我們暫時把屍體仰放在雪上。
一直站在爭奪厄里斯蘋果的三美神噴水池邊看著我們的的場緩緩走向我們。
「醫生,」槍中調整紊亂的呼吸,看著忍冬醫生說,「可以推定死亡時間嗎?」
老醫生短短「嗯」了一聲,跟走到旁邊的女醫生面面相覷。
「這個問題可難倒我了。」醫生彎下微胖的身軀,兩手搭在褲子濕透的膝蓋上,「這個屍體恐怕是一整晚都被棄置在這麼寒冷的地方,處於冷凍狀態,實在很難下判斷。」
「大略的推測就行了。」
「那也很難啊。」醫生圓圓的肩膀顫抖了一下,看著同行,「的場,你認為呢?」
「不太可能,」女醫臉色蒼白地搖著頭,「因為在冷凍狀態下,幾乎沒有呈現死屍現象。例如,死後僵硬主要是因為肌肉內的ATP分解——也就是一種化學反應所引起的,可是,在低溫下根本不會產生這種反應。」
「沒錯,」忍冬醫生點點頭,肩膀又劇烈顫抖著,「在極端低溫中,也不會出現正常的屍斑。當然啦,如果可以把屍體搬到大學醫院,請專門醫生解剖的話,也許可以看出一點端倪來。」
躺在腳下的女屍,臉色跟淹沒平台的雪一樣蒼白,多少緩和了一些苦悶歪斜的醜陋表情。
想到她生前無緣,不禁替她感到悲哀。
深月跟彩夏從一樓正面的陽台走下來,晚起的甲斐也跟在她們後面,小跑步追上來。
兩個女孩走到三美神噴水池前面就停下來了,靠在噴水池邊,遠遠看著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