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伊園家潰亡了 第十三章

不久,和男也來到客廳。松夫向他說了一下事情經過,又把庭院中的妙子叫進來,吩咐若菜和育也在客廳靜候,然後三個人相偕直奔二樓。

伊園家的二樓有三間房,分別是松夫和笹枝的卧房、樽夫的卧房、六席大的日式房間——位於客廳正上方者有兩間,即卧房和日式房間。從滲出血紅色液體的位置看來,「出事」地點可能是在那日式房裡。

「笹枝!」

一馬當先的松夫一面呼喚妻子,一面拉開日式房的紙門(原本關得密不透風)。就在此時——

「啊,笹……」松夫當場怔住。和男及妙子往內一看,同時「哇」了一聲。

「妙、妙子!」松夫命令道。「趕快去報警,順、順便叫救護車,快!」

「——好。」妙子跌跌撞撞跑下樓去了。

松夫深吸一口氣,調整一下心情,然後踏進門內。

「笹枝!」

笹枝俯卧在房間正中央,大量鮮血正以其頸部為中心,往四周擴散。鮮血流人榻榻米的隙縫,又流進下面的木板隙縫,再往下滴落,結果將客廳天花板的角落染成一片深紅色——一定是這樣子沒錯。

「笹枝,你怎麼樣了?」松夫問道。但全無反應。

「唉,笹枝呀……」

松夫以戰戰兢兢的表情,走到妻子身邊,蹲下去抓起她的手,開始把脈。笹枝雙手仍戴著手套,皮膚尚溫,但已全無脈搏。

「大姊……過世了嗎?」和男問道。松夫默默頜首。

「——是不是自殺?」

「別傻了。」松夫忍不住大聲起來。

「她怎會做那種蠢事?何況……」松夫說著,四下張望。

顯然有人曾在此翻箱倒櫃。西式衣櫥和日式衣櫃的抽屜都已被拉出,日式壁櫥的紙門也遭拉開,裡面的物品全被翻出來,散落一地。看情形很像是小偷所為,而且——

榻榻米上的大量血液,似乎是從屍體的頸動脈噴出來的。頸動脈像是遭利刀割斷了,但房內卻找不到任何像刀劍之類的兇器。

「她是被人殺死的!有人用利刀割開她的脖子……」松夫憤然說道。

接著發現:案發現場面向庭院的牆上有一扇窗戶,那扇窗戶是開著的,開口寬約二十公分。

若菜一直都在樓下客廳,那麼,兇手是否從這窗戶逃走呢?考慮到這點,便再仔細觀察,結果發現:屍體至窗戶之間的楊榻米上,有一道紅色痕迹,很像是血跡……

窗外有一座小小的陽台。若從陽台沿著旁邊的排水管子溜下去,即可逃走。若直接從陽台往地面跳,亦未嘗不可。

松夫慢慢走到窗邊,探頭出去觀望,陽台上空無一人。

庭院對面是鄰居井坂南哲家,中間隔著圍牆。鄰家大宅美觀別緻,二樓外面還鋪了人工草皮的屋頂平台。松夫瞧見那上面閃過一道人影。不知那是井坂本人或是其妻輕子——

「和男!」松夫轉頭望著呆立在走廊上的小舅子。

「我們去查看一下別的房間。」松夫以強迫式的語氣說道。「歹徒有可能還躲在裡面。」

為了慎重起見,先查看現場的壁櫥和衣櫃,確定無人躲藏其中後,才去二樓的另兩間房巡視。松夫和笹枝的卧房也跟那日式房間一樣,已被人翻箱倒櫃,一片狼藉。他們把可能藏人的地方全搜過,包括廁所裡面和彈簧床下面,均未發現任何人。樽夫的房間並無異狀。每間房的窗戶皆已上鎖,因此可以說:兇手絕無可能從那些窗戶逃出去。

如此一來即可確定:此刻二樓已無歹徒藏身其中。於是緊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下來。

「笹枝!」松夫回到日式房,再度呼喚倒於血泊中的妻子,然而毫無反應——她確實已香消玉殞,今後再也聽不到她那響遍整棟房子的爽朗笑聲了。以後再怎麼在外偷情、風流快活,也不用擔心河東獅吼,而且……

「笹枝……」

不久,警車和救護車的汽笛聲就由遠而近傳了過來。

以上就是我井坂南哲所寫的伊園家「笹枝命案」之始末。我問過所有的關係人,把問來的資料當材料,採用「第三人稱複數觀點」為敘事觀點,再以小說的文體寫下來。

從三年前阿常發狂而死開始,伊園家就災劫連連,禍事不斷。凡認識者,莫不知情。我身為街坊鄰居,自然也是關懷萬分。但誰也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會發生如此悲慘殘酷的兇殺案。

我撰寫此文,有兩大目的。其一,福田笹枝乃一可敬可愛之鄰居,我謹以此文聊表哀悼。此二,此案至今謎團未解,兇手未擒,我想藉此文詳加思考,抽絲剝繭,期能理出頭緒,使真相大白於世,讓死者瞑目九泉。

現特將目前警方所得線索,及我本人所知者詳記如下:

首先,根據現場檢證及監識驗屍結果,已查明以下事實:

☆福田笹枝之死因,為左頸動脈遭割斷,大量出血,導致失血過多而死。無栘屍跡象,故可認定兇殺現場與發現屍體之地點相同,即二樓之日式房間。

☆死亡時刻,推定為七月五日下午約四點至五點之間。

☆割斷頸動脈之兇器為一單薄之利刀,比如安全剃刀之類的薄刀。在現場及附近均末發現此類兇器,可能為兇手事後自行攜走。

☆現場之日式房及二樓其餘各房與走廊,均未發現可疑之指紋、足跡、毛髮之類。另外,屍體與敞開窗戶之間的榻榻米上,留有一條血痕。窗框之上亦發現些微血跡。檢驗結果,與受害者之血型一致。

☆有二房留有遭人翻箱倒櫃之痕迹,其內受害者之錢包及若干首飾已不翼而飛,可能為兇手攜去,然損失金額不大。

其次,將案發前後各關係人之行動整理如下:

七月五日,下午一點左右,樽夫放學回到家中。笹枝、若菜、樽夫等三人用畢午餐,若菜至一樓客廳看電視,樽夫於一樓「裡面那間」獨處。

下午兩點多,笹枝獨自走上二樓,彼時曾與若菜交談,此為其最後之倩影。

其後若菜仍留於客廳,且事後堅稱:其間並無任何人上樓或下樓。在此必須強調:伊園家除此樓梯外,並無其他樓梯可通二樓。順便一提:此處絕無任何電梯、升降梯、輪椅專用坡道之類。由於若菜雙腳已廢,絕不可能是殺死笹枝之兇手,故對此事實無說謊之必要。

下午三點左右,和男回到家中,數分鐘後又外出。四點二十分開始,若菜聽到二樓有怪聲,砰砰哆哆的,似乎有人在翻找物品。警方認為,此即兇手在房內搜刮財物時所發出之聲響。笹枝遇害,可能在此之前,也可能在此之後,抑或就在該時刻。無論何者,均與前記之死亡推定時間無甚出入。

發現屍體時,二樓之狀態確認如下:除命案現場之窗戶外,松夫及笹枝卧室之窗、樽夫房間之窗、走廊上之小窗等,均已緊閉並上鎖。同時警方也已查明:這些窗戶並無遭人動過手腳之痕迹,譬如使用針線自外部上鎖之類。

因此,若再考慮先前若菜之證詞,即「其間無人上下樓」,即可得知:兇手只能經由日式房之窗戶及陽台逃離現場。

再來要分別檢討命案關係人之不在場證明……

首先看和男,他在下午三點一度回家,隨即又乘坐其友中島田所駕駛之機車,至S町周遭四處遊盪。下午三點半左右,因中島田一時疏忽,機車倒地。據和男稱,他即因此而全身擦傷多處。出事後,中島田通知修車業者趕來,並留在原地等候。和男則大發脾氣,獨自回家。

從出事地點至伊園家,步行僅需二十分鐘,故在時間上並不能排除其犯案之可能。他回到家時,已是五點五十分。據他所言,他是進了電玩店打電動發泄心情。但關於此點,並無任何證人。

松夫的部分較單純,據他說,他於下午三點多從車站出來,就直接進了站前一家柏青哥店,在該處玩到五點半才走。但他並末中獎,且迄今並無任何目擊者出面證實此事。因此,他顯然並無不在場證明。

接著看妙子,據稱,在下午三點半之前,她一直與若干附近之朋友在聊天,此點已獲證實。只有在四點至五點之間,她並未同任何人見面,故無不在場證明。五點過後,她因發覺育也不見蹤影,便至伊園家尋找。

附帶一提:是日,妙子之夫盛介奉派赴關西出差,具完整之不在場證明。另外,據若菜所言,育也至遲在四點五十分左右,便已在伊園家庭院中玩耍。

最後來看樽夫。據稱,午飯後,他便一直待在一樓的「裡面那間」,專心玩電動玩具。但又稱,其間因疲累而在榻榻米上睡著,醒來時,家中已擠了一大堆警察,正在忙裡忙外。故此,其不在場證明當不成立。

不過,我們在此須注意一事,即「小貓武丸之慘死」一案。

育也具有虐待動物之癖好,武丸之腦袋即遭其敲碎搗爛。因此事恰與笹枝命案同時發生,警方當然大表重視。於是武丸之屍體被視為證物之一,送交專家檢驗解剖。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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