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拉利看見了 第九章

「綾辻先生,沒辦法了,修不好。」A元君無精打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回過頭。

「水箱好像破了,水都漏出來,只好叫拖吊公司來處理了。要不要先回別墅區去呢?那邊比較近。反正,現在一定要先找到電話……」

「A元君,你看。」我說著,伸出右手。

「什麼?」

「看那邊,正在馬路上跑的那個。」

「唔……哦!」

「昨晚K子說的『法拉利』,就是那個。」

「法拉利……嘎,什麼?」他望著我指的方向,狂叫一聲。

「奇怪,那不是馬嗎?」

「沒錯!」我用力點頭。

「所謂『法拉利』,就是那匹黑馬的名字。坐在馬背上的紅衣老翁便是其飼主葛西……看到沒有?」

「……」A元君目瞪口呆,我卻已從「法拉利是馬」這件事,推測出了一些來龍去脈。

K子一定不是故意要說那些話來欺騙我們。她會那麼說因為老早已認定「法拉利一詞就是指葛西的馬」。順著心中的想法,用字遣詞自然會變成那樣——只是如此單純的事罷了。

「葛西那『長久以來的夢想』,就是想要擁有一匹駿馬,騎在馬上賓士四方。至於『法拉利』這名字,大概是其前任飼主鈴木取的。鈴木可能是對跑車之類很感興趣,所以才如此命名。因為法拉利車的標誌就是『躍起的馬』——昔日葛西去鈴木的牧場玩,無意中見此黑色駿馬,非常喜歡,便央求鈴木便宜一點賣給他。」

我如此說明,A元君卻仍是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並且睜大雙眼,一下看看我,一下又望向那匹逐漸遠離的黑馬。

「你還記得那張『葛西家略圖』吧?」

「……嗯。」

「連接住屋和小屋那條小徑的旁邊,有棟長方形建築物,當我問那是什麼的時候,K子怎麼說?」

「這個嘛……」A元君歪著脖子,似乎很沒把握。「她說,是放法拉利的車庫。」

「不對!她說的是『本來是倉庫,後來整修改建過,是為了法拉利……』我聽到這裡,就擅自認定那是車庫。其實那是用來安置那匹『法拉利』的馬廄。」

當我說到「原來如此,是車庫嗎?」的時候,K子可能想要回答「不是」吧?但很不巧,那時已醉醺醺的U山又插嘴打岔,使這個錯誤的認知一直沒有改正,然後就聊到別處去了。

「——此事既已澄清,你對葛西家那件殺猴案有何看法?」

「這有影響嗎?」

「有。」

「哦……」

「昨晚我們最後的結論是說,兇手離開主屋前往小屋的路線只有一條,必須經由庭院中的小徑,回去時也一樣。還記得嗎?」

「唔,不錯,我記得很清楚。」

「但是,根據那張圖,馬廄就緊鄰那條小路。這表示什麼?」

「表示什麼……」A元君沉思半晌,好不容易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擊掌說道: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法拉利應該有看到兇手走過去,對嗎?」

「正是,法拉利看見了,這表示什麼?」

「和《銀星號事件》的部分情節很像。」

「答對了!」

A元君真是偉大,因為對他而言,此時此地應該只關心愛車的毛病,根本就不該理我這些問題。

「葛西養的那些動物都很怕生,除了飼主之外,任何人都不能接近,一接近就或吠或吼或咬……只有被殺害的猴子小新是『唯一的例外』。既然這樣,那駿馬法拉利就不是例外。若有陌生人走到馬廄旁邊,那法拉利必定會驚恐萬分,嘶叫不休,但事實上——」

「案發當夜,萬籟俱寂。」

「K子也說『鴉雀無聲』,這當然表示連馬的嘶鳴聲也沒有,因此……」

「因此,『問題在於法拉利沒叫』。」

A元君以「想通了」的表情說到,隨即又歪起脖子說:「唔,可是,飼主葛西不是有明確不在場證明嗎?」

「不錯,他有不在場證明,所以不是兇手。如此一來,只有一個人可能是兇手。」

「咦?那是誰呢?……啊,原來如此!」

「知道兇手是誰了吧?」我問道。

A元君點頭答道:「是鈴木,對不對?」

「除他之外,別人都不可能。法拉利雖已被葛西養了好幾年,但鈴木是它的前任飼主,在鈴木面前,它必定十分溫馴,不會吵鬧,所以……」

所以案發當晚,鈴木在前往小屋及返回主屋時,雖然都經過馬廄,但法拉利卻完全不害怕,毫無警戒心,不嘶不鳴保持安靜。

「因此,真兇定是鈴木,動機是痛恨猴子。」

我說出最後的結論,然後點燃香煙,深吸數口,但因病體尚未復原,所以仍就覺得乏味已極。

「……這樣,『解決篇』就到此結束。哈,真是神清氣爽,大快人心。」

在我和A元君交談之際,那匹黑色駿馬已然馱著白髯紅衫的老主人,消失在另一邊的馬路盡頭。暮秋時節晴空萬里,神駒異叟絕塵而去,高原風光無限旖旎。

「那麼……」

我望著MG說道。那引擎蓋仍未關上。

「只好叫拖吊公司了。我們要回別墅那邊嗎?還是往國營道路走?」

無論往哪個方向都要花很長的時間。本欲在黃昏之前趕回京都,現在這樣子,看來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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