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殺死的小新原來是只猴子。
當初聽K子說「案件」時,我(U山他們應該也是)便誤以為是「殺人案」,結果實際上卻不是「殺人」,而是「殺猴」。雖然無論殺的是什麼,一樣都是「殺」,但K子說過的話裡頭,好像真的沒有「殺人」兩字。若殺的是家畜或寵物,在刑法上好像只能處以「損壞器物罪」,難怪沒有媒體要報導。
我覺得很泄氣,便點了一根煙。雖已感冒,喉嚨很不舒服,卻還是忍不住要吸。這就是老煙槍的悲哀。A元君則是滿面笑容,將杯中的威士忌喝光。U山照舊是「哦」了一聲,上半身用力往後一仰。
K子說她聽到的消息是:今年春天,葛西先生偶然在附近森林裡發現了那隻小幫子。見小幫子因受傷無法行動,便抱回家中治療,然後飼養在獨棟的小屋內。不久以後,葛西先生就向別人說,猴子的臉長得和已故的外孫一模一樣。
「於是就將之取名為新之介,和外孫的名字相同,並且疼愛有加,一隻叫它小新、小新……」
K子輕嘆一聲,繼續說道:「不過,據說她女兒不太高興。那是當然的,就算長得再像,這樣子叫也是很奇怪。」
「的確很怪。」我點頭道。
我想:這種行為雖然表示他十分疼愛外孫,但確實也已超出常軌了。或許他是已經老糊塗了也說不定。
「小新這隻猴子很喜歡親近人類,飼主葛西先生是不用說,就是陌生訪客,它也百般撒嬌。葛西先生搬到此地後,養了很多動物,像小新這麼乖的,卻是絕無僅有。」
「這意思是?……」
「別的動物,像狗、貓、鳥、龜……總之,所有的動物都很怕生,除了葛西先生以外,別人都無法親近。不知是否飼養的方式有問題,才會出現這種情形。其他的人要是靠近,那些動物就吠呀、吼呀、咬呀,大吵大鬧,惟有小新……」
「對每個人都很親熱,對嗎?」
「是呀!」
「如此乖巧的小幫子,前幾天居然被人殺死了,是嗎?」
「對。」
接下來K子又用慢條斯理的語調,述說案情。將其內容整理後,梗概如下:
十一月十四日星期二晚上,有四位訪客來到葛西源三郎家。
頭兩位是家住甲府的女兒、女婿。女兒名喚文子,二十九歲。女婿姓山田,比文子大七歲。山田先生的妹妹即是住在樓上的堀井夫人廣美。
第三位是法拉利的前任主任鈴木。他原本在大阪一家公司上班,二十年前突發奇想,下定決心辭掉工作,移居此地經營牧場,年約四十左右。
另一位是葛西的老友佐藤。他的老家就在村內,和葛西是在念大學時認識的。他一直擔任村議會的議員,至數年前才退休,現在過著休閑的隱居生活。葛西會從東京移居此地,一半也是他牽的線。
女兒文子每個月都會從甲府來此探望獨具的老父。有時自己來,有時夫妻倆同來。有時當天即返回,有時住一宿才走。
牧場主人鈴木平素就常到葛西家玩。兩人年紀相差頗大,但個性投合,成了忘年之交。葛西亦常至鈴木家走動。
前村議員佐藤,則是偶爾才來玩。以前可說「經常」來,最近卻是「偶爾」而已。因去年冬天他罹患重病,差點丟了老命,後雖痊癒,體力卻已大不如前。
不過,此四人同時於十一月十四日傍晚來訪,並非偶然巧合,而是葛西實現安排的。亦即,趁女兒女婿來此過夜時,特地邀鈴木和佐藤前來湊足人數,以便進行方城之戰。對此提議,無人反對,因這些人都愛打麻將。
四人到齊時,是傍晚六點半。文子先去做晚飯。八點多才開戰。地點在主屋一樓靠邊的房間,有八個榻榻米大,裡面還有全自動的麻將桌,可稱為「麻將間」。
他們玩的是「半雀制」,即打完南風圈就換人。一直戰至深夜兩點,總共打了六次「半雀」,每次大約花費將近一小時。
戰績是:主人葛西大勝。最「肉腳」的文子如有神助,反而小贏。佐藤輸慘了。鈴木「無輸無贏」。山田小輸,書的錢剛好是文子贏的錢。不知「一底」、「一台」多少錢,反正最後的結果大致是這樣。
打到深夜兩點,便決定收攤。因葛西和佐藤都已是高齡近七十的老人,尤其是佐藤,體力根本撐不住,何況一開始就沒打算要玩通宵。
直到此刻,他們才得知小新已遇害。
佐藤因體力不支,決定在此住一晚。鈴木則打算立刻回家——就在此時,葛西跑道小屋去看小新,發現它竟已慘遭殺害,橫屍當場。
「……小屋內有小新專用的小房間。小新脖子上套著項圈,上面綁著長繩。它雖不會攻擊人類,卻會惡作劇,因此不能不拴起來……」
K子黛眉緊蹙,開始說明案發現場的狀況。
「小新頭部被人用一頂毛線織成的滑雪帽整個套住,然後重擊致死。兇器是一根登山用的冰鎬……」
用那種兇器奮力一擊,小幫子必定當場頭骨碎裂,腦漿四溢,立即斷氣。我一邊想像,一邊皺眉。
「那種滑雪帽就和『蒙面罩』差不多。」
U山說話時,咬字已含糊不清。
「猴子小新,被蒙住臉部,用冰鎬敲死……哼,這是一種具有『暗示性』的狀況。」
「也可說是具有『預言性』。」A元君附和道。
究竟這「暗示性」、「預言性」是什麼意思呢?我在這裡還是不寫為妙。因這些事和此案的破解毫無關聯,故請各位讀者不要放在心上——在此我必須向大家道歉,請勿見怪。
「那雪帽和冰鎬是否本來就放在現場?」我問道。
K子點點頭,但似乎沒把握的樣子。她說:
「我好像有聽說是那樣子沒錯……唔,對了,好像是說,那小屋原本是當作倉庫用的,裡面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其中……」
「噢!」
「還聽說,現場已被翻得亂七八糟,垃圾桶也倒了,垃圾散落滿地。小新被拴著,手本本夠不著垃圾桶,所以一定是兇手不小心踢倒或撞翻的。」
不過,就實際問題來看,此事的真相應該就是K子所說的那樣吧?兇手在犯案之前或之後,或正在下手之時,因粗心大意而弄倒了垃圾桶,只是這樣而已,並無其他含義。現實上的事件大抵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