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正午,頑童行人背著裝滿自製漆彈的背包離家,前往葫蘆池北側的茫茫林。
大助猜得沒錯,那些漆彈正是要用來攻擊林中動物的武器。近來行人經常入林「虐待動物」。他先廣設陷阱,捕捉「獵物」,加以虐待一番之後,再殺害分屍。這樣做,他覺得快樂似神仙。此處與村中或校內不同,沒有大人會跑來這裡管教責罵,他可以大開殺戒,為所欲為。
這次的武器是自製漆彈,其重點並非破壞力,而是「視覺效果」。擊中目標後,膠囊破裂,油漆四濺,那情景絢爛華麗,賞心悅目。油漆是他從家中倉庫里偷來的,原本他想全部都灌入紅色油漆,因為很像鮮血,能讓他產生最大的快感,無奈能夠弄到手的紅色油漆數量有限,剩下的膠囊,只好裝入別種顏色的油漆。
不管怎樣,對著那些動物發射這種漆彈,無論有沒有命中,一定都很好玩。那些動物鐵定會嚇得半死,就算沒中彈,說不定也會被油漆味薰得暈過去——哈哈,真刺激,太好玩了。
行人將腳步放輕,走入茫茫林中。他沿著東側山谷的小徑,迅速走向森林深處。目的地早已決定,就是上次來時偶然發現的一個小山洞。其位置請見下頁所附的「茫茫林略圖」。
下午兩點左右,終於來到目的地。休息片刻後,便從背包中拿出大型彈弓和漆彈。
他站在離洞穴約六、七公尺之遠,擺出發射的姿態,瞄準目標,然後——射出第一發漆彈。
那山洞的入口約有一個小阿那般高。行人的目標本是洞口右方的岩石,但射歪了,射到左邊的樹榦上。「啵」的一聲,漆彈一分為二,油漆四下飛濺,那灰褐色的樹皮立遭染紅,看來就像那棵樹正在流血。
果然如所願,精彩刺激。這種鮮血四溢的場面,令行人樂不可支。於是他又射出第二發,這次命中目標,岩石染成一片血紅,油漆味都飄到行人這邊來了。
這個好!行人暗忖。要是有什麼動物出現,就用這個射它,應該很容易就能射中吧?
接著,行人又射了好幾樣不同色彩的漆彈。原本陰暗靜謐的密林,立刻被染上了紅、藍、黃等各種顏色的污點,變得有些怪異。光是這樣,行人就覺得飄飄欲仙,無限喜悅。真是不可救藥的小阿。
就在此時,洞穴之內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響。行人側耳傾聽,凝目而視。須臾,一隻巨型灰狗從山洞中出來,停在洞口。
行人立刻射出一彈,不料太偏右方,沒射中目標,黃色油漆在那附近四下飛濺。
那灰狗看來像猶豫了一下,但並未逃跑,反而慢慢走出洞穴。由於洞口附近的地面已濺到紅色油漆,那灰狗前腳一踏,剛好踩在紅色油漆上。它馬上低吼一聲,往旁跳開。那叫聲就像人類在說「哎喲!這是什麼?」似的。
行人嘿嘿怪笑,再拿出一彈發射出去。他是隨手拿的,因沒時間選顏色。結果射出去的是藍色漆彈。
可惜又太偏右,沒中。行人「嘖」了一聲。此時灰狗已跳過那攤紅油漆,來到洞外。
行人急忙將手伸到地上的背包中摸索。裡面還有不少漆彈,他拿出一粒,是藍色的。
灰狗歪著脖子,邊看行人邊慢慢靠近。不知何故,竟搖起尾巴來,似乎在表示友善的樣子。行人暗忖:好機會,吃我一彈!於是拉弓欲射,但就在此時——
汪!狂吠聲響起。
來自山洞中。
汪汪!
不是眼前這隻灰狗,是另一隻。
驀地,那灰狗轉身奔逃而去,動作快如閃電,行人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他又「嘖」了一聲,將目光移至洞口,心想:洞內至少還有一隻。
他張弓待機。洞口出現了一隻通體雪白的大狗,至少比剛才那灰狗大一倍。他一見此狗,立刻——
是它!行人在心中大叫。看那體型大小,那種野狼般的身形,那欺霜賽雪的毛色……不錯,一定是上次那隻狗!
大約兩個月以前,行人在這密林中遇見一隻野狗。那隻狗高大如狼,毛色潔白似雪。
當時那白狗直盯著行人,似乎毫無敵意。行人招手道:「來,過來。」白狗就慢慢走過來,好象完全沒有戒心的樣子。好機會,看我的!行人自然是這麼想。
他那時褲袋中暗藏了一把小型彈簧刀。為了滿足那嗜血的慾望,為了觀賞那血花四濺的美景,他將那白狗誘至身邊,然後抽刀一揮!
正中那白狗的右眼,鮮血噴出,雪白的狗毛染成一片血紅。白狗慘叫哀號,逃之夭夭——這是當時的情景。
現在行人的直覺是:這隻白狗必定是上次那隻。哼!上次算你好狗命,這次一定要你的狗命!
今天也是身中藏刀。
首先用漆彈射你,讓你鬥志全失,然後……
白狗出洞,緩步行來。行人屏氣凝神,張弓待機。「看彈!」他低吼一聲,射出一彈——這是下午兩點三十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