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沒有房頂的「密室」 第一章

「老師?青柳老師。」

雖然打開玄關大門,大聲叫喊,但沒有任何回應。

「在嗎?老師。」

屏息兩三秒,側耳傾聽。只有野鳥的啼叫和蟬鳴傳入耳中,從昏暗的房子里,依然沒有傳出任何回應。

(和昨天一樣。)

市川登喜子覺得納悶。

無論放在地上的鞋子,還是擺放在鞋柜上的報紙和郵件,都和昨天一樣。報紙和郵件是昨天下午,登喜子本人從郵箱中取出,放在那裡的。光從這一點來看,這個房子的主人從昨天那個時間開始,直至現在,一直都沒在家。

「老師。」

她又喊了一次,把剛剛從郵箱里拿出來的報紙——昨天的晚報和今天的早報——疊放在鞋柜上。

(到底去了什麼地方?)

登喜子是住在野邊山鎮的主婦,那裡位於海之口的南邊,與其緊鄰。她受雇於青柳洋介,來到這個宅子,已經快一年半了。她是由青柳的哥哥——在南牧村經營農場——介紹,接受這份零工的。每周兩次,周日和周四的下午,她自己開車來這裡,做一些購物、洗衣服以及掃除之類的工作。

昨天——周四、24日——她和平素一樣來到這個宅子。時間大概是下午2點左右。當時,青柳也不在,但是她並沒太在意。因為她看那條叫「竹丸」的狗也不在院子里,便想當然地認為青柳去散步了。登喜子知道——雖然青柳在三年半前的事故中失去了左腿,但是偶爾也會藉助著假肢和拐杖,帶著竹丸出去的。

像平常一樣,她完成工作後,寫了一張紙條,放在起居室的桌子上,便回去了。她在紙條上寫著「如果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請打電話」,然而昨天青柳並沒有和她聯繫。

今天早晨,她曾給這裡打過一次電話。不知為何,她有點放心不下,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登喜子當然也知道一周前,在這附近的別墅里發生的兇案。青柳也親口告訴她,那個被害的女子就是上周四在這個宅子里與她打過照面的一個人,是青柳原先的學生。因為——因為剛剛才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所以,一個晚上,她心中漸漸湧出難以言表的不安。

青柳沒有接電話。按照慣例,他如果長時間不在家,會和登喜子打聲招呼,所以她覺得奇怪。因此今天25日下午1點多——她就來到這裡,看看情況。

昨天來的時候,玄關的門就沒有鎖。如果是暫時外出,也就罷了,但是一晚上不在家卻不鎖門,這就奇怪了。想到這裡,心中越發不安。

登喜子決定進屋,再次到每個房間轉一圈看看。

每個房間里的狀況都和昨天登喜子打掃衛生時一樣。昨天的紙條還留在起居室的桌子上。在裡面客廳的套廊上,有一把安樂椅,在其旁邊的小桌子上,放著青柳喜愛的煙斗和火柴盒。這些也和昨天一樣。在家裡的所有地方,都沒有看見青柳。登喜子走到庭院里。

她首先去看看竹丸是否在。那個塗成藍色屋頂的狗窩裡依然和昨天一樣,空蕩蕩的。

接著,她又去了車庫。那輛銀色的沃爾沃還像平時那樣,停在那裡。一輛紅色摩托車停放在旁邊,據說它的主人是上周來這裡的一個學生。對於腿腳不方便的青柳而言,在這個荒僻的地方,這輛沃爾沃可以說是唯一的交通工具。這輛車留在這裡……該怎麼做呢?

心中更加不安,登喜子想到——肯定有什麼事(什麼事呢)。青柳和竹丸或許遇到了什麼情況。

不能放任不管。是否報警暫且不說,總之要將情況通知青柳的哥哥。

她決定後,返身朝玄關走去,準備回屋子裡打電話。就在那時——

登喜子突然停下腳步,她感覺突然從什麼地方傳來隱約的狗吠聲。

(竹丸?)

剛才是竹丸的叫聲嗎?她停下腳步,豎起耳朵。在一片蟬鳴的間隙,又傳來……

(啊,真是狗叫聲。)

狗在什麼地方叫著。某個地方——在這個宅子的某個地方。

「竹丸,你在什麼地方?」

登喜子離開玄關,朝屋子北面走去,她感覺聲音是從那個方向傳過來的。

「你在什麼地方,竹丸。」

她一邊叫著,一邊走在被繁茂草木包圍著的小路上。從前天黎明到昨天上午,一直下著大雨,正因為如此,地面上到處是泥濘。這次降雨好像是強颱風造成的,這個颱風從九州登陸,穿過近畿地區、北陸地區。被大風吹折的樹枝葉散落在地上。

「竹丸……」

很快前方看見了泛黃的灰泥牆。那就是在今年初春,遭受雷擊之前,青柳作為畫室使用的那個倉庫。

在那裡面?——登喜子這時終於想到了。

她把屋子裡搜個遍,把狗窩所在的南面庭院也大致察看了一下,但是從昨天開始,就沒來過這裡。她還沒有察看過這個破損倉庫及其附近地方。

或許竹丸就在這個倉庫里。

「竹丸!在嗎?」她大聲問道,於是,從裡面傳來一聲狗吠,似乎在回應。―——沒錯。就是從那個屋子裡傳出來的。

登喜子小跑到倉庫門口。或許是感知到腳步聲和她身上的氣息,這次從裡面傳來狗嗅鼻子的聲響。

她打開污濁的雙開門。裡面還有一個單開門,那是青柳把這裡改造成畫室時安裝的。

她伸出右手,準備擰那個銀色的把手,但是鎖住了,轉不動。於是,她抓住門把手前後搖動,但那門比想像的結實,紋絲不動。

其間,從門裡斷斷續續地傳來怯弱的狗叫聲。

「竹丸,你在那裡吧?」

她隔著門說著,如此一來,狗便更加怯弱地嗅著鼻子,用前肢撓著門,但這樣當然無法打開鎖。

怎麼辦呢?登喜子左思右想,再次掉頭朝玄關方向走去。她記得自己曾在起居室的衣櫃抽屜里看見過一串鑰匙。那裡面或許有這扇門的鑰匙。

她沿著來時的小路跑回去。當她上氣不接下氣跑到玄關時——

「對不起。你是這個宅子里的人嗎?」

突然有人從背後打招呼。她大吃一驚,回頭一看,只見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從正門方向朝這裡走過來。其中一個是高個子的年輕男子,另一個矮個子的男人看上去要年長一些。這是兩張陌生的面孔。

「你是青柳洋介先生的朋友嗎?」

高個子的男人盯著她,問道。他眼角有點向上,讓人聯想到魚類。登喜子慌慌張張地回答起來。

「是的。我,是那個,青柳老師雇來,做家務的。」

「是用人?」

「啊,是的。」

「青柳老師在嗎?」

「不,這個……」

「啊,對不起,我們是警察。」

說著,男子展示了一下黑色的證件。

「警察?」

「我叫楠等一,是縣裡的警察。上周在這附近發生了兇案,你知道吧?關於那個案子,我們想再和青柳老師稍微談談,從昨天開始,打了好幾個電話,但是根本就沒人接。我們擔心他出什麼事。」

「哦。」

「你知道嗎?你叫——」

「我叫市川。」

「市川?現在,青柳老師在哪裡?」

「這個……」

登喜子趕緊說明了情況。聽著聽著,兩個刑警都緊鎖眉頭。

「奇怪呀。」矮個子的警察說道,「狗被關在裡面?」

「總之,市川,請你去找一下鑰匙。不,我和你一起去。服部,你去那個倉庫。」

「明白。」

另一個刑警的名字叫服部。

登喜子在刑警的陪同下,走進屋裡,奔向起居室。她憑藉模糊的記憶,打開衣櫃的一個抽屜。在第三個打開的抽屜里,她找到了一個大鑰匙串,上面有好幾把掛著好幾把鑰匙。

「好,我們去吧。」

她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便和刑警一起再次跑向倉庫。那個叫服部的矮個子刑警正在門口等著兩人的到來。

她從鑰匙串中,挑出一把形狀與門鎖類似的鑰匙,插入門把手中央的小鑰匙孔里。試到第四把的時候,她感覺鎖被打開了。

登喜子轉動把手,推了一下,但門還是紋絲不動。

「打不開嗎?」

楠警官從旁邊伸出手,抓住把手。

「——嗯,裡面好掛上門鉤了。那門上面有這種裝置嗎?市川,你知道嗎?」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有。」

「哎呀,這就不好辦了。這個……」

從門對面依舊傳來狗嗅鼻子的聲音。

「好了,好了,再等一會。」

說著,楠警官將眼睛湊到門和門框之間。但是那裡似乎根本就沒有縫隙,如此一來,就無法插入什麼東西,挑開門鉤了。

「只有破門而入了。」

「警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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