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子獨自返回宿舍。
穿過庭園,走向玄關。有點涼意的晚風、蟬聲、盛開的玫瑰……她停下腳步,仰望著被夕陽染紅的洋樓。
靠近第三棟屋脊的部分……(問題的「特別室」在那一帶嗎?)爬滿常春藤的紅磚牆壁、關閉的白色飾窗——的裡面,在三十五年前,真的發生過剛才所聽到的事件(魔女的傳說……)嗎?
在玄關前面遇到山村管理員。正在打掃的她一認出是牙子,就以緩慢的聲音說:「你回來了。」又問:「怎麼啦?學校方面還奸吧?」
「是的。只是……」牙子輕輕點著頭說道。
豐子停止打掃,以溫和的笑容說道:「不會是在宿舍發生什麼事情吧?」
「不是,今天的事情很特別。」
牙子小聲回答後,終於下定決心提出來問。
「我想請問你一個有點奇怪的問題。」
「什麼問題?」
「聽說這棟宿舍有一間特別室,這是真的嗎?」
「特別室……」
豐子好像覺得不可思議,把茶褐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啊!是那個地方呀!在二樓的邊端,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使用了。那個房間怎麼啦?」
「聽說那個房間被封閉了……」
「學生好像是那麼流傳。」
「聽說那個房間鬧鬼。」
「哈哈。」
豐子用一隻手掩著嘴巴,笑著說道:「並沒有什麼恐怖的幽靈呀!和泉同學,我來這裡已經六年,連一次也沒有看到……」
「啊……是嗎?問你這樣奇怪的問題,實在很抱歉。」
牙子說罷,紅著臉離去。
惠不在房間,由於連書包也沒看見,所以多半還在學校。
由於流了很多的汗,牙子覺得全身黏黏的很難受。
好歹先淋個浴再說。
牙子一面讓熱水從頭上淋下來,一面思索著。
在圖書室的黑暗中所聽到的對話……這棟建築物里,有一扇「封閉的門」……這好像是真的。可是,怎會傳出那種傳聞呢?對啦,一定是有人拿這個做為題材寫故事,起先是很單純的幽靈故事,可是,經過眾多學生口耳相傳,加油添醋,才演變成那種「傳說」。
三十五年前,有一個女生死在那個房間。
魔女的傳說……被封閉三十多年的門——一想到盤據在裡面的潮濕和黑暗,縱使是編造出來的故事,也會感到不寒而慄。
會是「魔女」這個字眼的緣故嗎?
比起「幽靈」和「妖怪」,這個字眼更顯得可怕,具有強烈擾亂人心的真實感——或許是因為牙子看了幾本有關中世紀歐洲獵殺魔女的歷史事實吧。
接著——最讓牙子掛心的是高取惠。昨晚她自稱是魔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難道惠的某個地方是魔女嗎?她有牙子不知道的秘密嗎?
被惠批評在「模仿千金小姐遊戲」的班上少女們,如城崎綾啦、今天早上在餐廳交談的桑原加乃啦,好像對她沒有好感,就連乍看是普通高中女生的守門委津子,話中好像也有什麼含義般,說惠「危險」。
(這麼說的話……)牙子想起昨天在班上自我介紹時的事情。
肅靜的教室裡面,響起含有惡意或敵意的奇妙「沙沙」聲,不是針對「新加入」的自己,而是針對那時遲到進入教室的惠而來的嗎?
惠到底有什麼事呢?
把水轉到冶水的位置,頭髮往上攏。在冷水的淋浴下,燥熱的身體感到很涼快。
——突然間,牙子感覺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面往下移動。啊!緊接的那一瞬間,微溫的觸感從胯骨間往大腿傳下去…………聖誕……「開始了」
牙子停止淋浴,誠惶誠恐的往下看。
……聖誕……往腳丫子流下去的紅色液體,在淋浴的水中溶解擴散(血……紅色,紅色,血……),在鑲銀色金屬框的排水口呈漩渦狀流進去。
……快樂……牙子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忍不住在蓮蓬底下蹲了下來。
由於到了六點惠都還沒有回來,牙子只好一個人去餐廳吃晚飯。
七點多鐘時,惠回來了,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你回來了。」
躺在床上發獃的牙子仰起傭懶的身體,不解的問身穿制服的惠:「你去哪裡了?這時候才回來。」
「去散步呀!」惠若無其事的回答道。
「可是,這裡的門禁時間是五點半吧?」
牙子這麼說罷,惠很不高興的說道:「你不要像老師那樣說教喲!」
「我沒有那個意思……」
「呃,我知道,對不起。」
惠的表情和緩下來,把書包放在自己的書桌上。
「因為心情有點亂。這裡的後面是樹林,樹林的對面有一口小池塘,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是去那個地方。那是個寧靜,可以讓心情轉好的地方,我常去。」
「為什麼心情不好呢?」
「——跟你沒有關係。」
惠這麼說罷,轉移視線。
「不談這個。你的身體已經好了嗎?」
「謝謝。今天真是托你的福……」
「這種小事不值得道謝。可是,情況好像不太妙。」
惠以自嘲的口吻說罷,牙子忍不住提高分貝說道:「為什麼呢?」
(所謂不妙,是指惹原老師大動肝火一事嗎?或是……)「沒事。」
惠輕輕聳著肩膀,搖著頭。
「不要一臉悲傷的樣子。」
「可是……」
(你到底怎麼啦?)
「真的沒事了——今晚你早點睡吧。你怎麼啦?是不是疼痛又嚴重起來?」
「是的,稍微疼了點。」
「還有葯嗎?如果沒有的話,我把我的給你,你吃了先睡覺,檯燈就開著好了。」
牙子很老實的點著頭,除了疼痛外,更是全身乏力。她就像泄了氣的氣球般,躺在床上。
惠給她葯後,她站在洗臉台的前面,吃了兩顆白色的藥丸。
「沒有道理呀……沒有道理……」
就在那時,牙子聽到正在換衣服的惠這麼喃喃自語。
尖銳刺耳的煞車聲,撼動天地的撞擊聲,玻璃飛散開來的聲音,人們蜂擁而來的嘈雜講話聲,車輪空轉的喀啦喀啦聲……少女停住腳步。
「啊!發生什麼事?」
是驚慌失措的母親聲音。
「車子變成那樣……」
斷掉的電線杆翻倒在路旁,扭曲變形的灰色車體。
轉眼之間,人群涌過來,牽住母親的手的少女屏息靜氣,以童稚的眼神觀察著。
二隻手從破掉的車窗伸出,沾滿血跡的手哆嗦著,手指被破碎的玻璃扎傷……接著,一顆頭顱突然探出!那個頭像被打爛的蕃茄,滴著鮮紅色的血——「不要看呀!」
被母親牽著手的少女,嘴角綻出笑容,甩開母親的手。
少女穿過現場圍觀的人群,邁開小腳步向撞壞的車子跑過去。
少女好像很不可思議的注視著從車窗露出上半身的司機身體——已經是屍體了吧!少女一面注視,一面綻出笑容。
路面被染紅一片——穿白色鞋子和白色短筒襪子的小腳踏進血泊中,啪嚓啪嚓的濺起紅色的飛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