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暗道問題

「中也君,到這邊來。」

我再次看著牆上的畫,紋絲不動。玄兒撇下我,來到旁邊休息室的門前,打開門,轉身沖我招招手:「到這邊來。關於剛才沒有說完的問題,我們就在這兒把它搞清楚吧。」

「嗯!」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慢吞吞地順從了玄兒的召喚。儘管他說是「剛才沒有說完的問題」,但在我來說,沒有解決的問題很多很多。所以玄兒指的是什麼,我一下子也反應不過來,而且現在我最關心的還是眼前的這幅畫。

開放在黑暗中的幾朵黃色的花……嗯,經他指點,覺得那的確是美人蕉。花蕊中滲出的血色染紅了花瓣,其下便是那幅噩夢般的暴虐之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奇怪的畫到底想說明什麼?不過,從剛才玄兒的口氣來看,他好像已經大體明白。

說起「美人蕉」,那也是玄兒去世的母親的名字。玄兒的生母康娜,是館主浦登柳士郎的髮妻,27年前的8月5日深夜,她在這座宅子里生下玄兒後死了。她的父親是浦登卓藏,母親是浦登櫻子,外公是浦登玄遙,外婆是浦登達麗婭……

如果那花真是美人蕉……

那麼,畫中被三根腳趾的怪物壓在身下的女性,就是浦登康娜?被害人望和的親姐姐浦登康娜,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卓藏和櫻子夫婦的長女是康娜,望和應該是小女兒。還有得了和阿清同樣怪病而早逝的次女麻那和三女兒美惟,長女和小女兒之間的年齡相差很大。如果望和真的親眼見過畫上的情景,那是何時的事情呢?何時、何地,她是怎樣……

「中也君,這邊。快來看!」

在他的大喊聲中,我回過神,晃晃悠悠地朝獨自進入休息室的玄兒走去。

「對了,玄兒。」

房間里安裝著一個沒有煙道、形式上的壁爐,玄兒就站在壁爐前面。我走到他身邊,看看他的表情。

「剛才沒有說完的問題是指……」

玄兒點頭嗯了一聲,扭頭看著我。

「我剛才不是說——關於兇手的逃脫過程,有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嗎?」

「啊!……對,是的。」

我抬頭看著壁爐上方牆壁上的那扇窗戶。本來鑲在那裡的紅色花玻璃已經破碎,現在只剩下黑色窗框,猶如長方形「洞穴」。其寬度與壁爐相仿,高有一米多。兩個大人可以輕鬆地並肩通過。

和發現望和屍體,勘查房間時相比,那裡並沒有特別變化。惟一不同的是已經聽不到屋外的暴風雨聲;窗戶那邊的紅色大廳里的燈全亮了——僅此而已。

「因為伊佐夫推倒青銅像,通向走廊的門無法打開,走投無路之下,兇手只能從這個窗戶逃入紅色大廳。於是他用屋裡的那把椅子砸碎了玻璃……」

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實了。當時潛入紅色大廳的少年市朗正好目睹這一情景,因此可以確信。但是……玄兒到底覺得這個「逃脫過程」中,哪裡還有疑問呢?到底有什麼是必須「先弄清楚」的「問題」呢?

我苦思冥想,而身旁的玄兒則單腿跪下。然後,打開手裡的電筒,朝壁滬內里照去。

「為什麼……你在幹什麼?」儘管我感到不解,但還是跟著單腿跪在地板上。

「好了,你看一下!」說著,玄兒把另一條腿也跪下,彎著身體,幾乎趴在地上,將上半身探入爐中。

看到玄兒如此架勢,我幾小時前的記憶突然蘇醒。當時——就是我發現壁爐上的窗戶破碎,覺得最好看一下對面的紅色大廳而準備離開的時候……

——奇怪啊。

玄兒嘀咕著,一臉困惑地摸著下巴。

——這裡好像……

對了,他是這麼嘀咕的。而且和現在一樣,不管不顧地打開手電筒,查看壁爐內里。

「是這個啊?」玄兒的聲音傳了出來,「中也君,你也來看看!」

我只能聽從他的指示,也雙腿跪在地上,一邊保護好裹著繃帶的左手,一邊鑽到玄兒身旁。我們倆在狹小、滿是灰塵的壁爐內肩挨著肩,臉挨著臉,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溫度。

「怎麼樣,中也君?」玄兒將手電筒換到左手,將右手伸向內里,「這裡有一個小的棒狀突起。如果把這個推上去……」

嘎吱嘎吱……附近響起微弱的金屬聲。

「好了,這樣就解開鎖了。」玄兒低聲說著,沖著前方,放下手電筒。藉助光線,他將雙手伸到壁爐最深處,那兒有鐵板。玄兒將雙掌放在其中央附近,一用力隨著低沉的吱吱嘎嘎聲,鐵板的一部分動起來。長、寬約六七十公分的正方形滑向一旁,猶如打開拉門。

在打開的鐵「門」後面出現了一塊新的黑色的板。好像是一塊木板。從位置上看,應該是隔壁牆的背面……玄兒毫不猶豫地將手伸向那塊板。隨著一聲和剛才的金屬聲不同的微弱聲響,那扇黑色的木門立刻向對面左右打開了。

(……啊,這裡也有這樣的……)

……與此同時,柔和的光線從對面射進來,那是紅色大廳里的燈光。

「啊?」我不由自主地喘了一口氣。

(這裡果然也有!這個念頭突然從昏暗混沌中浮現出來,但……)

「玄兒,這是……」

「正如你所看到!」玄兒撿起手電筒,關上開關,慢慢爬向緊貼著壁爐地面的正方形的「門」,「中也君,你也過來吧。這邊還散落著不少碎玻璃,小心點。」

玄兒很快就爬到門外,順利「逃入」紅色大廳。我還在壁爐里。

「明白了吧。關鍵在這兒。這個北館在18年前被燒毀,負責重建的建築師設計了幾處孩子氣的裝置。其中之一就是這個暗道。

我遵從玄兒的命令,穿過暗道。

暗道下端在壁爐側接近地面,但在紅色大廳一側則高出地面30多厘米。我留心著散落的碎玻璃,還要盡量不使用受傷的左手,相當辛苦。如果門再大一點可能就沒什麼了。要不是玄兒中途幫我一把,我就必須轉過身子,讓腳先出來。

「你的手沒事吧。我不想勉強你。」

「稍微有點疼……不過,還行。」

靠著玄兒的胸口,我總算站起來,伸手拍拍身上的灰塵,再度審視一下剛才爬過來的那扇門。正方形,邊長六七十公分左右。不過,有這麼大的話,即便是身材高大的男性也能從容通過。

「正如你所見,壁爐側的鐵板可以橫向移開,而大廳側牆壁則是這樣向外打開……」玄兒解釋著,將大廳側的門輕輕關上。

從壁爐內看,門是一塊木板,但這邊的門外側卻貼上了結實的黑石,與周圍牆面協調。門相當厚,關好則與牆面融為一體,乍看上去根本無從知曉。

「在大廳那邊,也有同樣的構造。」說著,玄兒將視線投向「那邊」。

從高大寬敞的紅色大廳的方位上看,這邊是西,那邊是東。

「音樂室的壁爐和這個大廳也是由同樣的機關連接。那邊的壁爐比這邊大很多,所以通道也寬敞不少,容易通過。兩邊的門都只能從壁爐側打開。」

「是單行暗道?」

「嗯。順便告訴你,在這二樓的走廊里也有一處小小的機關。在和二樓的主走廊之間,有一面翻轉牆,和你在東館看到的一樣。」

「簡直就像是忍者屋啊!」我故意開個玩笑,「大概沒有通過機關讓天花板掉下來,或者帶刀刃的巨型鐘擺和陷阱之類的房間吧?」

「哈哈!」玄兒挑挑眉毛,淡淡一笑,「或許只是我不知道,說不定真有。」

「把江戶川亂步、橫溝正史這些當代偵探小說家全部請來如何?」我仍然半開玩笑。

玄兒哼了一聲,微微攤開手,故作滑稽狀:「那要和父親商量一下。」說完,他馬上放下手,又一本正經起來,目光嚴肅地看著與周圍黑牆融為一體的那扇門。

「是望和姨媽告訴我這條暗道的。她還爬進去打開給我看……她還笑著說什麼『幹嗎要造這種孩子氣的玩意啊』。那時阿清還沒出生,姨媽也不像現在這樣,創作的畫好像也以正經的作品居多。她對我非常親切,高興時還教我繪畫技巧什麼的……」

「音樂室那邊的暗道呢?也是望和夫人告訴你的?」

「不!」玄兒微微搖搖頭,「我記得那是後來自己發現的。美鳥和美魚好像說過她們是聽鶴子說的。」

「也就是說,她們以前也知道除了音樂室,這邊也有同樣的機關。」

「大概是吧。」

「征順先生和阿清呢?」

「當然也知道。」

「哦——原來如此。」至此,我終於明白,對於兇犯殺死望和後的逃脫過程,何處讓玄兒費解了,「就是說這裡可能存在和昨天的兇殺案正好相反的邏輯。對吧,玄兒?」

「現場通向走廊的門無法打開,但兇手為什麼非要打碎休息室的窗戶逃走呢?」

玄兒表情嚴肅,雙手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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