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大哥。」
「玄兒大哥。」
美魚和美鳥同時叫起來。我循著她們的視線望過去,只見玄兒從走廊走進紅色大廳。我站在雙胞胎的旁邊,當我們兩人的目光相遇——
「你果然在這裡。」玄兒說著,加快腳步,走到我們身邊,「我想現在是美惟姨媽『演奏』的時間,你說不定也在這裡。被她們兩個人拖來的吧?」
「是的。」
「吃驚吧?」玄兒看著美惟的後背。不管這裡誰在說話,這對雙胞胎的媽媽旁若無人,面朝鋪著紅色天鵝絨布的桌子,繼續彈奏著「無音的曲子」。
「剛才,她們向你解釋過了吧?」
我看看那對雙胞胎:「美惟女士,每天在固定的時間,在那裡彈奏風琴嗎?」
「是的。彈奏看不見的風琴。」玄兒板著臉說道,「征順姨父呢?」他隨後問道,「沙龍室里空無一人。」
「剛才首藤先生的妻子下樓鬧了半天。她身體相當不好,而且驚慌失措……野口醫生和征順先生好不容易才穩住她,把她送到二樓去了。」
「茅子表舅媽……她還在擔心首藤表舅,不過這也自然。」玄兒還是板著臉,摸摸尖下巴,「他是在回來的途中拋錨了,還是已經到達岸邊,但無法渡湖過來?或許表舅媽是擔心他出事,才會驚慌失措。」
「她試圖朝外打電話,但電話線好像出了問題,根本就打不通。她就愈發……」
「外線電話?」玄兒的聲音中透著慌張,「真的?」
「是的。好像電話線並沒有完全被切斷。」
「是吧。那傢伙又要……」
很顯然,玄兒想說糟了。不管如何應對目前的突發事件,緊急時刻,能否打通外線電話的意義是很重要的。即便是當代館主柳士郎也不能不承認這點。
「聽說你去見你爸爸了?」
「嗯?——是的。」玄兒瞥了一眼同父異母的妹妹,點點頭,「剛才我想和他談點事情。」
「談什麼……談什麼事情?」
「玄兒大哥。」
就在這時,那對雙胞胎從旁邊插過來,開口說話的是美鳥,兩人同時看著玄兒。
「大哥,媽媽就拜託給你了。」
「什麼?」
「離演奏結束,還有一段時間,」美魚說道,「所以接下來就拜託你了,玄兒大哥。」
「拜託了,大哥。」
「喂……」
玄兒正要說什麼,那對雙胞胎姐妹轉過身,沖著我說起來。
「走吧,中也先生,我們一起走吧。」
「走吧。」
兩個人的臉頰上露出天真而又妖艷的笑容,我被弄得莫名其妙,傻乎乎地站在那裡。
「什麼?」
「去我們房間。」
「我們要把契夏介紹給你,我們不是約好的嗎?」
這對姐妹和服底色是金黃色,上面帶有黑色和茶褐色的格子條紋,是所謂的「黃八丈」,淺紫色腰帶,腳上穿著紅色木屐——
昨天初次見面時,我就產生一種感覺,覺得那純日式的打扮和她們那猶如西洋木偶的臉很不協調,但很具有誘惑性,就像她們那從肋腹部一直到腰部,連為一體的異形身體一樣。
「你就去陪她們吧,中也君。」玄兒眯縫著眼睛,笑嘻嘻地看著我狼狽的樣子,「過會兒,我會去接你的。」
美鳥的左手抓著我的右手腕,美魚的右手抓著我的左手腕,拖著找,離開紅色大廳。走到走廊上,她們鬆開手,走在前面,朝著建築物的內里——西側前進。
「那兒就是望和姨+++畫室。」
美鳥指著那座以蛇纏繞半裸女子為造型的青銅像的對面。那個畫室位於走廊西端,在東端的相同位置則是音樂室。接著,美魚指著邊廊對面的房間說起來。
「那裡是征順叔叔的書房……」
「我們的房間在二樓。」
「這邊請。」
接著,兩人帶我走進西頭大廳,昨天鶴子帶我去宴會廳時,也曾穿過這裡。西頭大廳里有扇厚重的雙開黑門,其另一側就是那條通往西館,前窄後寬,讓人產生錯覺的走廊。在黑門的右首方向,便有通向二樓的樓梯。
「這邊,中也先生。」
「快點,中也先生。」
樓梯在中途拐了一個夾角,那對雙胞胎先登到拐彎的平台處,催促著慢騰騰跟在後面的我。她們的動作非常輕快,讓人根本想像不出她們兩人的軀體是連在一起的。
——我們是螃蟹哦。
與她們初次見面的場景又在腦海中復甦,我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感慨,說不上愉快與否,反正心中產生騷動,覺得坐立不安。
——我們兩個合在一起,就是螃蟹。
我跟在她們後面上樓梯。兩人似乎怕我追趕上一樣,一個勁地往前走,登上樓梯後,站在一扇黑門前,美鳥用左手,美魚用右手抓住那扇雙開門的把手。可是——
門扉向後退去,彷彿想從她們的兩隻手中逃脫。
「啊!」
「啊!」
兩人驚叫起來,緊接著,傳來另一個人的驚叫聲。她們止好與門那邊的一個人巧遇。
「哎呀……嚇了我一大跳。」一聽到那緩慢、含混的聲音,我便知道開門的是誰了。是首藤伊佐夫,那個自稱是藝木家的醉漢,「美鳥、美魚……哦,美麗的畸形小姐們。我非常喜歡你們的個性,但沒想到會在這裡碰上,所以還是嚇了一大跳。啊呀,對不起……」
伊佐夫從門裡走出來,依然醉醺醺的,裝模作樣地開著那種玩笑。當他看見我站在那對雙胞胎的身後,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揚起一隻手。
「你好,伊佐夫。」
「你好。」
美魚和美鳥往後退了一兩步,畢恭畢敬地鞠個躬。和玄兒一樣,她們和伊佐夫也是表兄妹的關係。
「我們帶中也先生轉轉。」
「去我們房間玩。」
她們的聲音聽上去很冷淡,似平不願搭理伊佐夫。
與昨天在東館碰見時相比,伊佐夫把自己拾掇好了許多。他已經換下皺巴巴的襯衫和褲子,穿上其他衣服;頭髮也不是很蓬亂;稀稀拉拉的鬍子也剃乾淨了。銀邊眼鏡的圓鏡片被擦拭凈,但他的小眼睛還是充著血,靠近一聞,他身上還是一股酒味。
昨天晚上,他可能在野口醫生的房間里一直喝到深夜。他可能睡了一覺,早晨醒來後,又獨自喝了不少。我覺得像他這樣,可以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酒精中毒患者。
「好像我後媽給你們惹麻煩了……雖然是外人的事情,但在戶籍上,我畢竟還算是她的兒子,所以我不向你們道歉,也說不過去。」尷尬的笑容依然掛在伊佐夫的臉上,他似乎是沖我說的,「剛才野口醫生喊我了,我剛剛看完她的情況。」
我隨意地「哦」了一聲,等著他繼續說下去。我實在無法長時間聞他身上的酒味,幾乎把整個臉扭過去。伊佐夫揉揉圓鼻頭。
「真沒辦法,不管野口醫生、征順先生和我如何小心解釋,她根本就不理解。她本來腦子就不聰明。而我爸爸也是個愚笨的人,作為兒子,這麼說,似乎有點殘酷:這兩個笨蛋合在一起,只會想一些奸計,做出這麼丟人的事情……」
對於「奸計」這個詞,我當然格外在意。首藤夫妻究竟想用什麼「奸計」呢?對於他們的「奸計」,伊佐夫義知道多少呢?
「茅子女士好像要往什麼地方打電話。」
聽到我的話,伊佐夫點點頭,表示贊同。雖然他口齒不清,但頭腦似乎還比較清醒。至少我能和他正常對話。
「你知道首藤先生去什麼地方了?」
「我老爺子的去處?」伊佐夫聳聳胖乎乎的肩膀,「具體情況,我不知道,但大致能估計出來。他肯定為了實施奸計而去購買材料了。一定是這樣。」
「怎麼回事?」
「是這樣,當他們兩人嘰嘰喳喳說話的時候,我偷聽到了……」
伊佐夫嘆口氣,顯得有些膽怯,然後猛地舉起雙手,挺起圓乎乎的矮小身體,伸了一個大懶腰,「但是,那個宴會已經結束,他們無計可施了。今年又沒吃到肉,真可惜。」
「可惜?」美鳥在一旁插嘴,「可惜?你也覺得可惜?」
「啊?——我怎麼可能。就是送給我吃,我也不要。」
「是嗎?」
美魚接著說道。她們兩人的聲音聽上去冷冰冰的。
「你什麼都不懂。」
「你什麼都不懂。」
「對吧?中也先生。」
「對吧?中也先生。」
她們突然把問題丟過來,我趕緊將視線移到別處。伊佐夫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怎麼?中也先生,你……」
「中也先生昨天晚上參加了宴會。」美鳥說道。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