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四節

我們離開車庫後,這也是聽從了見崎鳴的請求,順便去了水無月湖畔。

「去年我在這裡見到賢木先生時——」

站在岸邊的鳴說道。她用有些悲傷又或是包含憂愁的眼神,朝著一邊反射耀眼的陽光一邊盪起微波的湖面看去。

「那時候賢木先生關於我左眼說的話……你前幾天已經跟我說過了,其實我也記得很清楚。因為是次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對話。」

「啊……嗯。」

——你的那隻眼睛。那隻藍色的眼睛。

沒錯。我那個時候是這麼說的。

——或許你用那隻眼睛,在跟我看著同樣的東西……同樣的方向也說不定。

「『同樣的東西』『同樣的方向』,那一定是指『死』吧。是吧?」

鳴看著我這邊,重複道「是吧?」。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反問了她。她回答道。

「因為……我這隻『人偶之眼』能看見的就只有那個了。」

「你能看見『死』?」

「能看見它的『顏色』。所以——」

閉上嘴,她緩緩舉起右手。用手掌悄悄遮住右眼。

「所以我那時候這麼說。如果是和我一樣的話,那是件不太好的事。」

沒錯,她在那時候,站在這岸邊這麼說過。我用非常不可思議的心情聽著那句話。我……

「……賢木先生的屍體。」

重新看向湖的方向,見崎鳴說道。

「說不定沉在了這裡面。」

「在這湖裡?」

雖然我也有想像過這種可能性。

「為什麼,這麼想。」

「我覺得比起海里還是這邊更像是那地方——更加適合。」

「適合?」

「不是有一半是死的嗎,這片湖。所以,我憑感覺……你說呢。」

在這據說不存在擁有生命的東西的,汽水湖的「死之底」。

「但是……這樣的話。」

「或許總有一天會浮上來,或許不會。——你想確認嗎?要試試確認看看嗎?」

「啊……」

「你可是幽靈,我這提議並不是很困難吧。要是擁有肉體的人想要潛下去尋找的話確實會很麻煩。」

被她這麼一說,啊原來如此——我一邊這麼想,卻還是呆在原地沒有行動。

總之,離開存在於這裡的「生之殘影」,只把「我」這一意識(——靈魂?)移動到水底就好。是這個原理嗎。——但是。

這到底要怎樣才能做到,我實在是找不到方向。是因為自己作為幽靈,被困在了這「殘影」中太久,被束縛了太久的緣故嗎。

將視線從湖面移開,慢慢搖著頭的我的腦海中——

那一晚的那個聲音(你在做什麼……晃也),又一次。

重現出來(……快住手)。

好像滲出來一樣(……別管我)。

沒錯,這大概是月穗的聲音(這樣子……不可以)。回應她的,我自己的聲音(別管我……)(我……已經)。

當我想要把握住這些話的意思的時候,聲音就像逃跑一樣地消失了。代替它們滲出來的,是那個——

呈現在鏡子中的,臨死時的我自己的臉。

我自己的那個顫抖一樣的嘴唇的動作。然後,微弱的那個聲音。

「TSU」「KI」——這麼說道。

那是——那時候我想要說的,就像之前思考的一樣,果然是「月穗」嗎。勉強發出了「TSU」和「KI」的音,但「HO」沒能發出聲音就用儘力氣了嗎?或者說……

其他的可能性呢?

有沒有我想要說某個別的詞語的可能性呢。

我一邊意識到自己接近焦急的心情,一邊嘗試思考。

比如說——就比如說,是這片湖的名字。水無月湖……MINAZUKIKO。

前兩個字「MI」和「NA」只是嘴唇動了動沒有被發音,只有接下來的「ZU」和「KI」發出了聲音。「ZU」聽成了「TSU」。剩下的是「KO」,不過它和「HO」是相同的母音「O」。不是符合最後的那個嘴唇形狀嗎。

MINAZUKIKO……水無月湖。

但是我在死前那一刻,有什麼必要說這片湖的名字?——不行嗎。這不對嗎。

這麼說,那果然是……

「怎麼了。」

見崎鳴的這一詢問,有效地讓我回過了神來。

「是想起了新的什麼東西嗎?」

「啊……不。」我這麼回答道,但在這時緩緩地——

(……在這裡)不知從哪裡又傳來了聲音。——傳來了話語的片斷。

(至少……在這裡)這到底是什麼。

不知什麼時候,我好像聽過一次和這一樣的聲音……

(……在這幢房子里)

……月穗?這又是月穗的聲音嗎。——即便如此。

到底是什麼時候……在什麼狀況下?

看了一眼因感到混亂而閉上嘴的我。

「我們走吧。」見崎鳴說道。

「啊,呃……接下來去哪裡?」

「房子裡面。」

這不是肯定的嗎,彷彿想要如此補充一樣地這麼回答後,她背對著湖。

「是鬼屋探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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