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朝著大街上四處張望了好一會兒,然後回到鋪子里和胡伯唧唧咕咕說了一番話。胡伯很不耐煩地朝她揮了揮手。青萍快步朝鬧市走去。
這一切都是山羊和鐵鏟從望遠鏡里看到的,他們這個時候正躲在銅鑼街斜對面的那座高樓里。早晨的太陽從正前方射過來,偵察很受影響。
「快報告關隊長,青萍出動了!」山羊朝鐵鏟下令。
鐵鏟趕緊給小關打手機。這項任務是小關分派的,他們很激動。小關沒提胡伯,只提青萍。這樣會使兩個孩子覺得自然些。因為他們已經對青萍產生了懷疑。昨天晚上鐵鏟在離開醫院時提出青萍和瘋女人雪姑「長時間的接觸過」,他懷疑那束灰布條是青萍系在雪姑身上的。
小關完全接受了這個說法,所以今天一早的監視便交給了他們,並格外強調要注意青萍!
聽了鐵鏟的彙報,他命令二人馬上跟蹤。兩個男孩子頓時熱血沸騰。山羊問小關:「然後怎麼辦?」
小關的聲音挺大,從手機里傳出來:「記住她的每一個細小的行動,隨時向我報告!」
山羊向香港警察似地一磕腳後跟,面對手機高喊了一聲:「噎——絲兒!」
關掉手機二人迅速地奔上了鬧市,很快就「咬」住了青萍。就見青萍在前頭走得極其快,簡直像在練競走。兩個男孩子跟得滿頭大汗,最後見她衝進了一個藥鋪。山羊讓鐵鏟呆著別動,自己分開來往的人流朝那藥鋪溜過去。
呀,青萍居然不可思議地從藥鋪里出來了,手裡拿著兩盒藥丸。可能是過於急切,她並沒有注意到山羊。就見她緊趕幾步跳上了一輛公共汽車。
兩個男孩子不敢猶豫,由後門竄了上去。
車裡人很多,青萍絲毫沒有發現他們。三站以後,青萍由前門下車了——這裡竟是松林公園!
見鬼了,居然又回到了故事開始的那個地方!
兩個男孩子望著青萍急火火地進了公園,才打手機要通了小關。小關非常神秘的聲音傳了過來:「盯住,注意隱蔽自己!」
「關鍵的時候我們採取什麼行動,能不能抓人?」
「絕對不可以!」小關結束了通話。
兩個男孩猴子似地跟了進去,他們有一個共同的感覺,今天青萍好象特別著急似的!
青萍沿著鴛鴦湖走著,速度逐漸慢了下來。她顯然在尋找什麼,一對亮亮的眼睛不放過每一寸空間。在過去的那些日子裡,鐵鏟由於不太注意她,所以對近兩天的青萍格外驚訝。他發覺自己真的忽略了此人。
看她,多精明的一個人呀!
鐵鏟昨天晚上又夢見了那位美麗的女老師。但與過去不同的是,女老師「昨天」對他很冷淡,一直嘻嘻哈哈地和女生們鬧,他彷彿被遺棄的似的——直到發覺是一場夢。
此刻看著青萍那神神鬼鬼的身影,他知道夢裡的女生都是因為青萍鬧的。因為從近日開始,青萍確實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急急地趕到這兒來幹什麼?
這個問題的確像一團霧似地罩在鐵鏟的心上,使他有一種非常不好形容的心情。他希望很快地弄清青萍在搞什麼陰謀,越快越好。可是很怪……他同時又非常不希望把「陰謀」這兩個字安在青萍身上。青萍在開始的那些日子裡確實待他很好……
「注意,看她在幹嗎?」山羊撞了他一拐子。
哦,不可思議——青萍竟然在一堆臭湖泥前蹲下了。天哪,更不可思議的是,從附近的一塊太湖石的後邊走出了警察小關。呀,真像演電影一樣!
遠遠看去,就見警察小關漸漸地摸到了青萍的身後。青萍諤然地發現了背後的人,驀地站了起來。二人對視著,小關好象開始問什麼……
山羊再也剋制不住了,打開了手機。他還沒開口說話,小關的聲音已經飄了過來:「好了好了,不用躲著啦!」
兩個男孩子就這樣迎著女孩子青萍驚愕的目光走了過去。哦,那對黑黑的眸子真是逼人!
在最初的約一分鐘的時間裡,包括小關在內,誰也沒有說話。一向咋咋呼呼的山羊也安靜了。誰都明白,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尷尬的時刻。不光是尷尬,還透著些古怪的緊張。
後來小關先說話了:「來,青萍,你跟我來!」
他朝前邊走去,青萍看了鐵鏟一眼,默默地跟上。
小關在一堆臭湖泥前頭停下,瞟了瞟青萍道:「青萍,我想你在找這個東西對不對?看,在這裡——」
他彎腰伸手到那堆臭湖泥的下方,摸到一個東西的頭,緩緩地抽了出來。
天哪,是一根鋼釺!
根本不用解釋,誰都知道那是一根什麼東西——不錯,這才是那根真正的兇器!
青萍的眸子依然黑亮得嚇人,她望著那根鋼釺,似乎並不驚奇。那種沉著而凝重的表情只有大人才有。
「是不是在找這個?」小關又問了一句。他的目光在驚愕不已的兩個男孩子的臉上瞟過,顯出幾分得意。
青萍很好看地點點頭,彷彿鐵鏟和山羊根本就不存在。
小關把臭哄哄的鋼釺扔在地上,道:「這東西我找了很久,誰都不知道我的辛苦。不過青萍,你實話告訴我,是誰讓你來找的?」
「誰也沒讓,是我自己。」青萍還是靜靜的。
鐵鏟很可能是在一秒鐘的時間裡突然明白了一個可怕的問題:胡伯!
他哀傷地發出一聲嘆息,然後抱著頭蹲下了。
多高明呀,把兇器藏在湖泥里!但是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同謀者果然是胡伯!
啊,老壞蛋!這讓人幾乎不敢再想下去了。
青萍靜靜地站著,山羊也站著,鐵鏟渾身顫抖地蹲在地上,警察小關望著他們,低聲說:「我是昨天半夜才想到的。看來我們想到一起了,青萍。」
小關的話使鐵鏟抬起了頭,他覺得小關說話的感覺不像是對一個壞人,反倒是面對一個很優秀的朋友。
在鐵鏟的意識里,青萍理應是胡伯派來的。
「青萍,誰派你來的?」山羊緊張地小聲問,「是不是你伯?」
「誰也沒讓我來,是我自己想到的。」青萍凝視著那根鋼釺,「假如是我伯讓我來取,我何必還要尋找呢?」
小關豎起大拇指,很少有地眨了眨眼。他覺得這小姑娘太聰明了,能想到鋼釺插在湖泥里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自己也不過昨天夜裡才想到這一點。但是更了不起的是她特別會解釋——是呀,要是胡伯命令她來取走這兇器,她何必還要慢慢地尋找呢?
這隻能證明,她是避著胡伯來的!再進一步說,她不是胡伯的幫手!絕不是!這是一個默默思索,默默行動的女孩子。一句話,她是一個極其聰明的好孩子。
於是,小關用一種探討般的口氣,用非常簡要的語言把自己的所有分析和疑點統統講了出來。講到最後,青萍的眼淚啪啪地掉在了手背上。
她點頭承認:「我和你想的一樣!」
緊接著她大聲喊道:「叔叔,我指的是這一回殺人的事情。他拐賣鐵鏟的妹妹我是不知道的,鐵鏟,你覺得他是拐賣你妹妹的人么?」
鐵鏟青著臉,無話。
青萍蔫蔫地哭了,而後又說下去,說鐵剷出現以後她伯就慌了,就和黃六指暗中商量辦法。他們兩個還打架和爭吵,打得衣裳扣子都撕掉了。
小關讓青萍停一停,從口袋裡摸出那束布條給她看。青萍點頭說:「就是這個!他們打架撕掉的。我伯說黃六指有個習慣,凡是經他手的衣扣都會栓在門把上。我伯讓我把這東西取回來。」
小關道:「你走的是鄰院的那個豁口對不對?而且你在取這個東西的時候把那一串扣子都弄散了,是不是你弄的。青萍。」
青萍點點頭,嗯了一聲。
「我知道我伯會幹掉黃六指,我很黃六指。所以我就去把這束布條弄回來了,那時我……我想幫幫我伯。」
「然後呢,青萍。你接著說——」小關摟住了青萍的肩膀,「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難受。」
青萍終於失聲痛哭了,哭得幾乎噎住。漸漸停下才開始說下去。她說她直到鐵鏟說南城牆有人朝他砸城磚,才猛地明白了她伯是個更壞的人,比黃六指還壞!於是她利用那個下午去落實一個事情。一個幾乎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事情。
山羊叫道:「你在找一個月芽形的鞋掌!」
青萍哦了一聲:「什麼鞋掌?」
小關摸出那片鞋掌,道:「不,我相信她找的不是這個。在現場沒有掉了鞋掌的腳印。對么青萍?」
「嗯,不是。」
「那是什麼?」山羊急不可待。
「蒼耳。」青萍望著大家,「我看見我伯的褲腳上帶回了那東西。這城裡大概只有南城牆上有這個東西了。我去落實一下。結果真的是他!」
哦,原來如此!
「我想,」小關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