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智慧的推理

雪姑尖叫,鐵鏟也在尖叫。等大家衝上去揪住鐵鏟的時候,鐵鏟的手已經死死地抓住了雪姑的衣襟下部。他抓得很死,臉色鐵青。

護士們救火隊員般奔了過來,因為雪姑一直在尖叫不休。小關讓大家鎮靜,而後輕輕地扳開了鐵鏟緊攥著的那隻手。哦,那是一束灰色的布條,布條上有一顆極為撲通的黑鈕扣。

雪姑的尖叫聲逐漸停了,小吳把那束東西從雪姑的衣襟上解了下來。觀察室內一時間變得極其安靜。

山羊湊近鐵鏟,小心翼翼地問:「喂,莫非這是你妹妹的黑鈕扣?」

鐵鏟搖搖頭,目光中射出很明亮的光:「噢不,這不是我妹妹的,這是系在黃六指門把手上的。還記得那一串五顏六色的扣子么,這就是我曾經說過的那塊布條!」

小關已經想到了,想到了那散落的鈕扣,更想到了那根被解開的絲線。啊,是的!當時他就認為那是被解開的而不是扯斷的。此刻不難想像,系在那絲線最下端的正是這連著一束布條的黑鈕扣——鐵鏟最初去找妹妹的鈕扣,看到的無疑是這個!

難以想像的是,這東西怎麼會系在雪姑的衣襟上?幾乎是不可思議的!

小心地從衣襟上解下那束布條,雪姑走上去很親切地檢查賈一夫頭上的紗布。就好象那塊傷根本就不是她打的一樣。小吳想說話,小關抬手不讓他說。而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雪姑的每一絲舉動。

雪姑確實痴得嚴重,每個動作都是只有精神病人才作得出來的那種。小關問小吳也等於問大家:「看,她一點兒也不在意這布條被別人拿走了。好象和她無關似的。」

賈一夫躲閃著雪姑的關切,應道:「看上去確實和她無關。這東西很重要麼?」

小關點頭道:「恐怕是。老賈,你見過這布條沒有?」

「絕對沒見過!」賈一夫說得十分乾脆。

小關指指雪姑:「你問問她,這東西怎麼來的,從哪裡搞來的?」

賈一夫便和雪姑嘰嘰咕咕費了好半天口舌,最後他為難地朝小關苦笑:「你們都聽見了,沒有一句有用的話。」

小吳問道:「她是不是經常去黃六指家。」

賈一夫道:「這話說得不對,她從來沒去過黃六指家。她總是去砸黃六指家的院門,銅鑼街的人都知道的。至於她為什麼總是去砸黃六指家的院門,我想你們都聽說了吧。有人說她的孩子是黃六指給拐賣的!」

小關讓外邊的護士把雪姑請了出去,擔心她突然在這裡發瘋。雪姑走後,小關把布條舉到眼前看了好一陣。而後注視著賈一夫道:「老賈,咱們繼續剛才被打斷的地方說吧。你說你要找到那鋼釺?」

賈一夫道:「對,我至今依然相信有那麼一根鋼釺,那才是真正的兇器!我確信它是被扔進鴛鴦湖裡了。」

「能講講你的理由么?為什麼如此肯定?」

「理由很簡單,因為那是最方便的一手。假如我是那個兇手,我就會這麼干!」

「嗯,這倒是很實在的解釋。」小關在室內走動著,「老賈,我不妨告訴你。這個想法我們也有,不但有想法,而且附註了行動。下午我們動用了十多個人和兩條遊船,但是沒有,我們沒能找到那根鋼釺。」

賈一夫再一次驚愕了:「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小吳道。

小關湊近他,突然壓低了聲音:「不但如此,老賈。我們還在出事附近那墓碑的石縫裡找到了一顆煙頭。」

「煙頭?」

「對,一顆煙頭。我們把那顆煙頭和閣下的另一顆煙頭一併進行了化驗,結果……」

「結果怎麼樣?」

「結果由唾液發現,兩顆煙頭都是你的!」

山羊恐怕沉默得太久了,突然襲擊般地高叫道:「哇,原來兇手就是他呀!」

「不不,笨傢伙!這恰恰證明兇手不是他。」小關擺擺手,剛要作解釋,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不知為什麼,小關往門外走時,心頭呼地一陣恐慌。他猜出了這是誰來的電話,不由地瞟了鐵鏟一眼。

哦,老李小葛——是福還是禍呀!

是福,當然是福!

姓劉的把老李和小葛領到西場林區汪家時,那對半百的夫婦已經睡下了,砸門把人叫醒,那兩個看上去很木訥的人還以為警察是來抓他們的呢。

他們連連說「只賣掉了七顆樹」——私自賣樹,這已經屬於犯罪了。但是小葛二人不是為此而來的,他們進屋用大手電筒仔細地一通搜尋,卻不見有什麼小蝦。

於是走出來圍著土木建成的房舍找了一圈,沒有。

「人呢?」小葛朝那個面色灰黃的汪某某怒喝,險些把對方嚇得尿了褲子。他真是恨這些人,有買人的才有賣人的,姓汪的甚至比人販子還壞。當然,姓劉的同樣不是什麼好東西。

「人……噢,人……你們說的是誰呀!」

小葛又要發火,被老李攔住了:「把照片給他們看看,先確認一下是不是。」

小葛恍然地想起了這個,忙遞上照片。手電筒光聚在小蝦照片上,那對夫婦認真看了看點頭道:「這是我家小丫丫,你們要找她作什麼?」

老李心頭一松,便覺得胃部劇痛起來,汗珠子眼看就淌了下來。小葛卻險些氣歪了鼻子,心想: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喪天良的人,買了別人的孩子,卻口口聲聲說是他家的小丫丫。媽的!真恨不得給他兩個耳光!

「人呢!」他怒喝。

姓汪的閃了閃險些跌倒指著他老婆說:「人在她妹妹家,她妹妹家的老母豬生仔了,需要人幫忙!」

什麼廢話也不要說了,小葛當下把兩個男人一個女人讓進屋裡,讓他們弄些水喝,而後開始審問。

首先要弄清人販子是誰,這問題須要姓劉的來回答。姓劉的說:「這不好講,干這個的都不會告訴你這些的。你一輩子不要想知道他是誰。我還要說一句,我不是買賣人口的,我只給他們牽了個線頭。」

小葛問那瑟瑟發抖的女人:「他牽線頭,有沒有收你們的錢?」

那女人沒開口,姓汪的先開口了:「不收錢叫什麼生意,他拿走整整八百呢!」

老李哼了一聲,朝姓劉的冷笑道:「這八百夠你坐兩年牢啦!人販子!好好交待吧,再撒謊你就完啦!」

姓劉的緊張得不行,連連點頭說「我知道,我知道」。

可具體說時又壞了,他說那送人來的傢伙剃了個「光蛋」(禿頭光臉,有時連眉毛一併剃掉的人)。小葛跳了起來,他知道,這是真正的老手。剃光蛋是非常有效的偽裝方法,等到長出頭髮鬍子後,鬼都認不出。尤其要命的是,這種人都是拿了錢就走,即不久留,也不多話。記住特徵是很不容易的。

「多大年紀?」

「說不準,四十歲總歸是有的。」

老李心想:姓劉的恐怕說的是實話,剃成「光蛋」的人連年齡都變得非常朦朧。他說四十歲,實際肯定要大些,往五十歲考慮。

小葛又問:「說哪個地方的話?」

姓劉的想了想,道:「學出來的蹩腳的普通話,我知道那是防備我記住。」

「個子、胖瘦!」

姓劉的說:「個子是中等,胖瘦也是中等!」

老李追問:「是中等還是稍微胖些?」

他必須問這個,因為剃成光蛋的人總會稍稍顯胖。

姓劉的想了片刻,依然強調是中等。

再問那對姓汪的夫婦,大致說的一樣。他們說那人收了錢就走了,根本就沒說什麼話。老李用一副手銬把兩個男人銬在了一輛手推車的輪子上,又讓那女人把手推車用鐵鏈子鎖死,再把手銬的鑰匙和手推車的鑰匙一併掛在房後的椽子上,而後讓小葛和當地公安部門聯繫,讓他們來領人。買賣人口、盜賣林木——兩罪!

哭鬧聲中,押著那女人上了警車,去那女人的妹妹家找「小丫丫」。那女人一直瘋鬧,警車突然鳴叫,她頓時沒聲音了。

老李這才讓小葛打電話向關副隊長彙報戰果。

小關收好手機,仰頭向天幕上舒出一口長氣。一股溫熱的情感在他心頭蕩漾開去,竟覺得眼角有些濕了。

無論怎樣,孩子終歸找到了。這恐怕是最最令人快慰的收穫啦。他剋制著自己的情感,靠在醫院的花壇邊想事。

口音是學出來的普通話,個子中等,胖瘦也是中等,年紀「四十多歲」。用以對照黃六指,似乎不太象。一是黃六指絕對屬於偏高的那種。二來黃六指那口音如何學普通話也能聽得出來。只有胖瘦中等和年紀兩個方面有些接近,因為人一旦弄成光蛋,年紀會顯得小許多,臉頰也會顯得胖一些——那麼,老李說的是對的,此人估計年紀在五十左右,若不刮臉,顯然會顯得瘦一些。

這不是黃六指!

那麼,只有那個同謀了。誰是黃六指的同謀呢?小關的腦海中無法剋制地再次浮出了那張臉—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