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險惡的人

山羊放下食物就往前找去,濕膩膩的不知踩了一腳什麼東西。他很聰明,沒喊。他當然也很緊張,非常想喊。

鐵鏟到底來自鄉下,碰上事情不會應付。畫個箭頭好歹算他聰明。山羊是老油條,穿行這樣的地道很有經驗的,因此當他驀然撞在一個人的後背上時,馬上認定這就是鐵鏟。

鐵鏟似乎低低的叫了半聲,隨即咽了回去,顯然他也知道跟上來的是誰了。他將山羊攔在身後,眼睛死盯住前頭的暗處。

「發現什麼了?」山羊帖在他耳朵上問。

鐵鏟擺擺手,不敢吭聲。他指指前頭,意思是「等著,目標就在前頭」。山羊覺得前頭是個岔道,便又一次帖近鐵鏟的耳朵。

「笨蛋,你要等多久?就是只烏龜也爬到喜馬拉雅山啦!」

估計是這句話說服了鐵鏟,他放山羊走了過去,自己緊跟在後。四周十分昏暗,但能看出前邊確實是個岔道。兩個人加快步子迅速奔到那岔道的拐角,然後慢慢地伸長脖子往裡看……

嗷的一聲怪叫,一張臉探了出來。兩個孩子同時被嚇出一身冷汗!

眼前站著的居然是賈一夫。

沒錯,正是那個搞電腦的。那張陰森的臉走到哪裡都好認。由呼吸的急促上分析,姓賈的同樣也很緊張。但是他顯然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是兩個孩子。這分明使他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六隻眼睛相對,無人說話。

賈一夫的臉半明半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在山羊臉上的目光停留的比較短暫,接著便死死地盯住了鐵鏟。

「你,打死了黃六指!」賈一夫的白白的手指對準了鐵鏟的鼻子,「我親眼所見!」

說不清因為什麼,鐵鏟的心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當然不太了解眼前這個人,只聽胡伯講過此人如何如何,總歸不是太好的評價。在山羊隨六合走了以後,他主要的目標是黃六指而不是賈一夫。所以沒有時間琢磨此人。但是很奇怪,此刻面對著賈某,他居然感到雙方並不陌生,似乎一直有這個人的影子在眼前晃。

對,這個感覺很突出。數天來此人一直若隱若現的。就像此時此刻!

他怎麼跟到這兒來了?

鐵鏟記得,賈一夫是在山羊剛剛出去後閃出來的,那身子輕捷得像一隻貓。鐵鏟躲在暗處,緊張地看著賈某從眼前走過。他的心臟咚咚地撞著胸口,隨後在地上給山羊畫了個符號,便跟了上來。

現在六目相對。

山羊老練地看賈某的雙手,沒見有武器。膽子便粗壯了一些:「喂,你聽好!人不是他打死的!」

賈一夫的白手指輕輕移動,指向山羊:「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多嘴!」

挺大膽的山羊居然也有些怕,因為眼前這人實在太陰。

「告訴你,」他再次面對鐵鏟,「你打死黃六指的情況我已經對公安局的人說了,他們很重視。我知道他們已經捉了你,現在你們出現在這個地洞里,肯定是逃跑出來的!是不是!」

山羊利用彎腰系鞋帶的機會摸到了一塊半截磚,站起來時膽子再次壯了:「這不歸你管,沒事走你的路!」

賈一夫根本不理山羊,依然凝視著鐵鏟:「還是老實一些有好處。你打死黃六指的場面我看見了,否認是否認不了的,但是考慮你當時過於衝動,也不至於懲罰得太嚴重。但逃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鐵鏟突然爆發了,爆發得連山羊都嚇了一跳:「人不是我打死的。我只打了一鋼釺,他不會死!我只打了一下!我打你一下你會死么……」

鐵鏟被姓賈的反覆指認,精神顯得受不了啦。他恨不得撲上去捂住這傢伙的嘴!賈一夫見這孩子有些歇斯底里,臉上的表情一下子緊張了,他咕嚕了什麼,不容分說地推開山羊,倒退著走了幾步,一轉身,逃之夭夭。

山羊費了好一陣功夫,才把鐵鏟弄平靜。兩個人返了回來,拍掉麵包上遍布的螞蟻,開始吃東西。

「天黑時我們去找胡老鬼,想想辦法。」山羊說,「另外我們得換個地方,走,這就走!」

走是沒有走出多遠的,吃了東西人就困了,他們找了個稍稍乾燥些的地方睡覺,一覺就睡到天黑。

山羊醒來說他夢見在吃上海運來的大閘蟹,是蟹黃流油的那一種。

鐵鏟說:「我夢見的是小蝦!」

山羊剛想取笑鐵鏟,猛地想起鐵鏟這裡說的根本不是水產品小蝦,而是他妹妹,便沒敢再說什麼。

兩個人老鼠似地摸出地洞,找暗處行走,很快也就來到了胡伯家的房後。山羊張口閉口胡老鬼,說得鐵鏟直想打他。後來山羊說:「我擔心他容不下我,他把我趕走,咱們倆就人在天涯了!」

「他趕你走我也走,不會人在天涯。嘿,小心,水!」

鐵鏟驚呼起來,可是已經來不及躲了,一盆洗腳水結結實實地潑在了山羊的頭頂上。

山羊哇哇地要罵人,卻看見上邊的窗口上露出了一個女孩子的臉。

青萍!

雙方沒話可說,能說什麼呢,是青萍乾的。青萍本是吃驚的樣子,後來竟笑了,哧哧的笑。山羊問青萍洗了幾雙臭襪子!青萍一縮,不見了。

再有人頭探出來時,已變成了胡伯。他先是朝左右警惕地看看,然後拚命的勾手:「進來,兩個都進來!」

兩個孩子便這樣摸進了胡家。

他們當然不會想到,小關在中午的時候就已經預見到他們會到這兒來的,此刻正朝這裡走呢。

胡伯給山羊找了件破汗衫穿上,又一人給他們弄了碗醪糟吃。山羊便不叫胡老鬼而改口叫胡老伯了。但是胡老伯對他還是不太看得上。醪糟吃完,兩個警察也堵在了門口。弄得所有人都很尷尬。

「胡伯,我準備以窩藏逃犯罪把你帶走。」小吳道。胡伯倒也痛快,點點頭:「你把我銬起來我也沒有話講。青萍,你有沒有本事把家看好?」

小關說算了算了,把大家趕進屋裡,反身關上了門。然後把鐵鏟那張留言一抖,道:「我有這個還怕什麼,宋鐵鏟的住址包括郵政編碼都寫在上邊了。對了宋鐵鏟,我已經和你們鄉聯繫了,讓他們通知你父母,說你在我這裡,不用著急。當然了,我沒提你打死人的事!」

鐵鏟的臉變得比白紙還白,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警察還是警察呀,辦法有的是,頭腦也永遠夠用。

「這麼說,你們還是覺得黃六指是他打死的?」山羊問道。

小吳給了山羊一巴掌,然後請胡伯弄幾個凳子來。他讓小關坐椅子,說小關有話要問鐵鏟。青萍衝進裡屋拿來兩隻凳子。

山羊還要糾纏人不是鐵鏟打死的,小關讓他閉嘴,指出:「人不是他打死的難道是你打死的!告訴你,事實具在,無法抵賴。我們之所以不急於抓人,是因為手裡掌握了這張留言條,他飛不上天的。都聽著,我們現在來,完全是因為料定你們現在會碰頭。這樣正好,有些必須弄清的問題就在這裡弄清好啦!胡伯,希望你從現在起不要再從中作梗!」

胡伯摳著腳道:「不要這麼說好不好,小關。我鬥不過你!」

小關沒理胡伯,探頭向鐵鏟:「宋鐵鏟,我現在想知道你和黃六指是怎麼鬥爭的,他好象有兩次向你下毒手,有沒有這樣的事情?」

「當然有,你們不信?」

小關用指頭哚哚地敲擊著桌面:「現在就請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出來,一絲一毫也不要隱瞞。注意聽清——一絲一毫也不要隱瞞!」

山羊跟六合那些人走後,鐵鏟真的有些莫名其妙的慌張。彷彿又回到了剛進城的那幾天,不知怎麼辦才好。加上那段日子天總事半陰半晴的,情緒很糟糕。

他始終不願牽連胡伯,因為胡伯和黃六指住在一條街上,將來還要相處的。

聽到這裡小吳插嘴道:「表現得還挺懂事。」

小關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問:「真這麼想?」

鐵鏟強調這是真的。小關心裡點頭:嗯,這證明男孩子並沒有打死黃六指的念頭。

鐵鏟說山羊他們走後的大半天他是在工棚里想事情加上睡覺,直到下午天快黑了,才起身去銅鑼街。他決定和黃六指攤牌,一是一,二是二的說明白,用報告政府來威脅黃六指。不行的話再想其他辦法。

「所謂其它辦法是什麼?」小關問。

「我到現在也說不清楚。」

「好,繼續——」

鐵鏟說他趕到黃六指那裡時,黃六指家的大門半掩著。

他當時有些拿不準,心情自然無比緊張。事實上,這才是他和黃六指的第一次正面交鋒。輸嬴難料。

他湊近破木門聽了聽,聽不見什麼動靜。於是他輕輕將破門撥開些,頭探了進去。

萬萬想不到,破門後竟有人躲著。他的頭剛剛探進去,就被那人一把掐住後脖梗弄進了院子。門咣地一聲關上了,他被抵在了門和牆的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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