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案情發生了劇變

鐵鏟沒想到自己會睡得如此昏天黑地,估計是因為精神太緊張的緣故,一旦放鬆,人就不行了。他印象里自己一倒下就沒有再睜眼。

現在那個姓吳的警察把他弄醒了,他借著早晨的陽光發現自己睡的地方並不是牢房,而是一個辦公室的大沙發。

肯定是上了鎖的——不可能不上鎖。

鐵鏟站起來時發現自己的口水把沙發弄濕了好大一塊。他感到很不好意思。

小吳連推帶搡地把他弄到一個食堂的外邊,叫人給他搞了天大一碗麵條。鐵鏟就像鄉下那些壯勞力似地蹲在牆角呼呼地把面吃了。

姓吳的、此外遠處還有一個警察在盯著他,屁股上肯定是吊著手槍的。

昨天晚上說老實話,他已經有了被捕的預感。但是山羊一定要去看那些鈕扣。他說既然已經打死了人,就更無所謂了,殺頭不過碗大的巴。

「必須找到線索,就算你被槍斃了。我也可以繼承你的遺志,把你妹妹找到!」

鐵鏟便不再阻攔,他也不甘心就這麼完了。

兩個人從貨場出發,第二次去銅鑼街,結果真的完了。

山羊害怕自己被捕,沒讓自己進院子,但是自己怎能眼看著山羊被抓走呢。於是便挺身而出了。

「我能不能問一句。」他朝那個姓吳的警察歪了歪腦袋,「我朋友也被抓來了么?」

姓吳的肯定知道他所說的「朋友」指的是山羊,可那傢伙故意裝傻,問道:「你有老朋友一個,也有小朋有一個,我不知道你指的哪一個。」

這裡說的「老朋友」無疑是指胡伯。

「我說的是我那個小的,他叫山羊。」

「為什麼不叫毛驢?」姓吳的非常可惡地壞笑著,然後讓另外那個警察收掉了他的大碗。

離開食堂的路上,姓吳的說:「我們公安局沒有那麼多麵條供給不相干的人吃。不過你那個山羊確實很夠朋友,居然追著摩托追出三條街。我看他可以跑馬拉鬆了!」

深更半夜追著摩托跑出三條街,多好的山羊呀!

鐵鏟湧出了深深的感動,他一點都沒有發覺,自己睡過這一夜,竟徹底忘了害怕二字。直到看見「預審室」的牌子時,心跳才開始加快。

要審問了,他想。

小關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孩子,他發現這孩子同樣熬到半夜,兩隻眼睛裡卻沒有血絲,黑又亮。

他的眼睛長得很富有男人氣,真的,長大以後一定是雄糾糾的一個傢伙。臉過於圓了些,再稍微拉長一些就好了。

口唇上有一層小鬍子似的茸毛,其實就是鬍子。脖子黑黑的十分骯髒,恐怕能刮下四兩泥吧。裝束就是鄉下孩子的一般裝束。

小關咳嗽了一聲。

鐵鏟略彎的身子馬上挺直了,神情非常緊張不安。小吳應聲領著記錄員走了進來,小關眼睜睜地看見那男孩子的嘴唇變白了。

這是恐懼的表現——小關曾想過不在這裡審,但是臨時決定還是在這裡進行。

終究是一起命案,非同尋常!

以下是審訊筆錄——

問:姓名?

答:鐵鏟。

問:你姓鐵?

答:不姓鐵,姓宋。

問:宋鐵鏟?

答:是。

問:年齡?

答:你是說,歲數?14。

問:你知道你犯了什麼罪么?

答:知道,我打死了黃六指。

問:那個人叫黃可欣。現在,你把行兇經過講一講,不能撒謊和隱瞞懂不懂?開始吧——

答:我、我……

問:別緊張,不要這樣。你是不是要解小便?

答:嗯。

問:帶他去廁所!

鐵鏟去廁所解小便,並沒有解出多少。回來繼續。一問一答地進行著審訊,警察的態度並不像想像得那麼可怕,鐵鏟放鬆了些。其中的一段是他講述寫字,撕掉紙片,聽見動靜,看見黃六指出現,躺下,看見黃六指在注視一個方向……警察讓他「停」。

問:把這個部分再說一遍——

答:再……再說一遍?

問:對。

答:我……我聽見他踩碎了一塊瓦片,就躺倒在那個墓碑的下邊不敢喘氣。他沒發現我,我看他的時候,就見他正往圍牆的外邊看——是不是這些?

問:好了,繼續說下去。

答:繼續說?

問:繼續。

答:接下去我就看見了那跟鋼釺,我就……

問:說呀——

答:我就抄起來把他打死了。

問:(拿起桌上的鋼釺示意)是這根鋼釺么?

答:嗯,是。

問:把當時的細節說一下,你怎麼行兇的,越細越好。

答:我,我害怕……別讓我說了!

問:必須說,別緊張,嗨,是不是又要上廁所?

答:是。

問:帶他去。

撒完第二泡尿,鐵鏟再次回到預審室,這時候他的後背已經全是汗了。但是還好,他比較順暢地說清了當時的情況。兩個警察靜靜地聽著,記錄員埋頭飛快地寫。

鐵鏟的講述如下——

答:我狠狠地打下去,用盡了渾身的力氣。當時我可能是發瘋了,根本就沒有害怕。我的眼前飛舞著妹妹的臉,真的!你們不知道,這些天那個壞蛋至少兩次要把我殺掉,我不殺他我就完了!

他挨了我那一鋼釺,身子一下子就挺直了,兩隻手朝天上抓,然後就朝前撲倒下去……我手裡的鋼釺掉在地上。不顧一切地逃走了。怎麼翻過的牆豁子,怎麼穿過的油菜地,我統統記不得了。說不定當時我已經瘋了……

警察小關抬手讓他停下,目光凝視著鐵鏟的臉一言不發。記錄員記完了最後那個字,歪頭看了他一眼。小吳也歪頭看了他一眼。

鐵鏟見小關拿過記錄看著,依然不言語。他十分緊張。

後來小關按了按鈴,門外進來一個警察。

小關道:「你看好這個孩子,把我的茶給他喝。小吳,你跟我來一下。」

說完他就起身離開了預審室。

「小吳,事情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小吳,你覺得那男孩子的陳述中有沒有值得特別注意的地方?」

小吳道:「你指的是不是黃六指兩次朝他下手的……」

小關用力擺手:「不,我指的不是這個。我指的是他用鋼釺擊打黃六指的那個情形。小吳,你覺得這孩子講述的這一情節有沒有什麼破綻?」

「破綻?」小吳想了片刻,搖頭道,「不,我覺得比較符合心理邏輯。」

小關舒出一口氣,完全是下意識的:「沒錯,我也一樣。我方才一直在尋找他敘述中的破綻,但是沒有破綻。也就是說,他的陳述可信。那麼你聽著,小吳,別緊張——我差不多可以認定,這孩子不是殺死黃六指的兇手。不是!」

小吳還是緊張了,頃刻間驚愕得說不出話——他懵了!這不是見鬼么!

小關的臉在上午的陽光下泛著青,那是過於疲勞的結果。但他的眼神在這一刻卻是非常有神的,在他眯縫著的眼睛裡,似乎有某種神採在閃爍。然後他朝驚愕的小吳輕快地笑了一聲:「你以為我在開玩笑或者說夢話么?不,真的小吳,那孩子無罪!哎呀,我應該伸個懶腰了。」

小吳傻傻地看著小關痛快地伸了個大懶腰,他知道副隊長的這個怪毛病。凡是他表示高興的時候,肯定腰伸一個懶腰。

是的,那孩子不是兇手,這對凡是善良的人來說,都是值得高興的事!

但是,問題的關鍵在於……問題的關鍵在於,小吳一點也不明白所以然。

「聽著兄弟。」小關開始興奮地踱著步子,就像大人物那樣,「聽著,那孩子只擊打了黃六指一下!就一下呀!你覺得一下能把一個大活人打死么?嗯?聽著,我認為一下是不可能把人打死的。現在我們進一步說,根據屍檢報告所說,死者的頭骨完全被打爛了,他是被多次擊打而斃命的,這是不是事實?」

小吳木然地點點頭:「是的,可那孩子難道不會說謊么?我的意思是說……」

「你的意思是說,他實際上打了許多下對不對?可我剛才問你那孩子的陳述有沒有破綻,你思考後告訴我沒有。是的,他的話確實沒有破綻,他的確擊打了一下就跑了。這非常符合少年人的心理邏輯,這一點你方才就強調了。現在我要說的是,他只打了一下的有力證據還有一件,就是那根鋼釺。小吳,你覺得那根鋼釺是不是太『乾淨』了?」

「太乾淨?哦……我的天!」小吳恍然間似乎懂了。

小關用力地甩動著手指,聲音提高了些:「明白了吧,屍體的頭部完全被打爛了,而我們得到那根宋鐵鏟使用過的兇器上卻幾乎沒有血跡,這正常么,說得過去么?這根沒有血跡的鋼釺恰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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