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目擊者胡伯陳述報案經過

「胡伯。」警察小關有些急了,因為天色正慢慢地暗下來,「胡伯,你這麼固執其實一點用處也沒有,我們都了解了,你的確認識一個孩子,歲數和我們估計的一模一樣。胡伯,你要知道,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

胡伯蹲在地上抽煙,煙屁股已經有六七個了。那是一種很過時的手捲煙。聽見「人命關天」這幾個字時,他似乎顫抖了一下,但是依然搖頭:「不,我不認得什麼男孩子。你們硬逼著我說,那我只能說謊。」

小關指著不遠處的石碑道:「胡伯你要知道,那個石碑下的各種線索多得不得了,我們通過技術處理,找到那個孩子是很簡單的事情。還有那件兇器,上頭有指紋!」兇器指的自然是那根鋼釺。

胡伯彷彿被觸動了一下,翻著眼皮看了小關一眼。他扭頭朝現場看,見那個六指已經被一塊白布蓋上了。胡伯扶著膝蓋站了起來。

「什麼兇器不兇器,這裡總能看見生鏽的鋼釺子,難道都是兇器么?」

小關非常生氣,但是不好朝眼前這胡伯發。是的,這裡過去曾經是建築部門的料場,建築部門轉移後,剩下許多這一類的東西,比如鋼釺子。小吳等人已經找到七根了。

「胡伯,您說這個很沒有意思。我相信您懂,致人於死地的任何物件都屬於兇器!好了,不管叫它什麼,關鍵是它的上邊有指紋,懂不懂胡伯,指紋!」

胡伯的目光停在了小關的臉上,明顯是認真了:「這麼說,你……你們真要法辦那孩子?」

小關鬆了口氣,心想:胡伯到底承認了。這就好,這孩子的存在無疑是事實了,老頭要保那孩子是無疑的!

「小吳,你們把屍體先運走,各種線索資料今天晚上一定要弄出來,我再和胡伯談談。」他遞給胡伯一支煙,並替胡伯點上。「胡伯,法辦不法辦,那是法院的事,我們只是要弄清案子本身的來龍去脈。說不定這孩子屬於正當防衛呢,你說對不對?」

「正當防衛是不是無罪?」胡伯急切地問。小關點點頭。他知道,現場情況不存在防衛不防衛的問題,那是很單純的擊打,鋼釺打在黃六指的後腦上。

是的,沒有搏鬥痕迹,便也談不上防衛不防衛了。

這是松林公園的盡北頭,十分荒蕪。有一條彎彎曲曲時斷時續的小矮牆把松林公園和外界隔開。外邊是一片緩坡,有油菜地和更遠一些的開發區。

發案現場就在小矮牆以內的這片區域。這個地方有一個挺象丘陵的東西,其實是一座巨大的墳墓。墳墓里無疑埋著一位歷史上本地的名人。石碑也非常巨大,猶如一堵牆壁。上邊的字早就斑駁難辨了,因此鐵鏟至今不知道這墳墓里是個什麼人。

他當時就坐在那石碑的下邊,黃六指出現時,他便就勢躺倒。石碑前有一條青石板鋪成的環形小徑,往南延伸向公園方向。在石碑前,小徑朝兩側分開,如同伸開雙手環抱似地繞向墳墓兩側。

黃六指就被打死在左側,六根指頭的手平平地放在青石板上。鐵鏟「幹完」事情以後就逃之夭夭了,根本沒有去想黃六指是從哪裡走過來的。

警察們根據黃六指的鞋底花紋,很容易地弄清了這傢伙的「行蹤」——他並不是來自公園的青石小徑,而是由那斷斷續續的矮牆豁口進入這裡的。這樣,就解釋了為什麼鐵鏟沒有發現他的原因。

事實上當時鐵鏟正坐在石碑這一側寫字——一條大狗搖搖擺擺地朝前走……

然後黃六指踩碎了一塊瓦片,再然後鐵鏟就發現了他。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鐵鏟在石碑下歪著身子躺了一會兒,他利用眼角的餘光看見黃六指活動了,很機警的樣子。鐵鏟微微欠起身子,想把那傢伙看清楚些。

咦,他無意間看見了那根鋼釺子!至於為什麼要摸上去給六指那一下子,基本上不用解釋,因為他確信這人就是拐賣妹妹的壞蛋!在他找到黃六指的這些天里,兩個人甚至可以說巧妙周旋險象環生的。六指有兩次差不多把他逼入了絕境。

他今天僅僅是先出手罷了……

鋼釺打在人頭上的感覺極可怕,也十分奇特。鐵鏟眼睜睜就看著黃六指「上演」了最後一幕。就見他雙手舞蹈般揚了起來,身子朝後仰了一下。那感覺就像電影中的人挨了一槍在後背上!他朝前踉蹌了一步,彷彿要回過頭來似的……

遺憾的是,他終究沒有回過頭,然後便重重地撲倒下去,摔在了青石板上……

噹啷,鐵鏟手中的兇器落在了地上。他覺得自己很凄厲地叫了一聲,然後便沒命地逃掉了。如何逃掉,從哪一個豁口逃掉,他一概忘記。

地上的腳印證明,他是竄過矮牆逃跑的,筆直地穿過了一片油菜地,然後「消失」在柏油公路上。

「胡伯。」警察小關委婉地問道,「我很想知道您是為了什麼到這裡來的?這裡平時簡直沒有一個遊人呀!」

既然胡伯已吐露出他認識那個孩子,小關便不想繼續把對方逼入死角,他換了一個問題。

確實如此,這裡已經是松林公園的盡頭,基本上是沒有遊人的。胡伯到這裡來幹什麼呢?

胡伯如果不到這「人跡罕見」的地方來,他就不可能看見發案現場,也同樣不可能報案呀。

胡伯聽了小關的問話,嘴角叼著煙眯縫著眼不吭氣。他目光望著正南,也就是松林公園方向——這是一個很沒有特色的公園,就像這座城市很沒有特色一樣。儘管鐵鏟幾乎把這座城市看成了天堂,本市人卻始終認為自己這座城市沒有什麼太大的意思。

松林公園所以荒蕪,正是因為本市人覺得它沒有意思。

這是依丘陵的走勢「弄」出來的一個公園,搞了一些小亭子,搞了一些石凳,又搞了一些根本就不稀有的動物關在籠子里,然後就賣票了。對了,公園靠西一些的地方挖了個小小的人工湖,放了幾隻長相很像鴨子的「鴛鴦」,而且取了一個非常不倫不類的名字:鴛鴦湖。

不如就叫野鴨湖。

「胡伯,這難道還用想么?」小關催促道,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胡伯突然便提高了聲音:「誰想啦,我在看遠處的湖呢。你順我的手指頭看……看見沒有……對,看見沒有,那裡有人在打鴛鴦!」

小關果然看見幾個男孩子在用彈弓打鴛鴦。他朝小吳指點了一下,讓小吳去干涉一下。而後望著胡伯。

「胡伯,你是不是可以談一談。你是現場的第一個發現者,不談是不行的,這是必須要履行的手續!」

胡伯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沒說不談呀。我只不過……唉,這不好開口哇小關——我真是吃多了,管這些事情幹嗎呀!」

「什麼事情?快說!」「哎,真是倒霉,我管這些事情幹什麼呀!」胡伯用力拍著大腿,「這事情本來是和我沒有關係的!」小關一言不發地看著胡伯的臉,這是一張很蒼白的臉,皺紋密布,有層胡茬。

「你應該知道那個雪姑吧,那個女瘋子。」胡伯問。

小關點頭:「知道知道,不就是王雪曼么?怎麼又生出一個人來?」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胡伯的神情鄭重起來,「還有搞電腦的那個賈一夫!生出兩個人來。咳,很複雜呢,你聽我從頭跟你說好啦。我呀,也是多餘管這些事情。可是我這個人你是知道的,好打個報不平。小關你恐怕聽到別人說吧,這黃六指一直對雪姑沒安好心哪,那雪姑瘋瘋顛顛地往這個地方來,我就知道那黃六指也要來的,結果真的讓我猜中了!」

「你是說……雪姑來過這裡?」

「對,剛才你的手下不是說矮牆外邊有赤腳的腳印子么。那就是雪姑留下的!」小關很驚愕,是的,那矮牆的外邊的確有一串赤腳的腳印沿圍牆遠去了。可是那腳印並沒有進入矮牆之內呀。

「胡伯你接著說。」

胡伯把煙蒂弄滅在地上,繼續道:「雪姑和黃六指一前一後往這裡來,我就知道事情不好。你知道黃六指那人的德行,什麼壞事都可能幹出來的。噢,你聽說過他販賣人口么……不管是不是真的,都這麼說。言歸正傳吧,這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松林公園方向來了,我心裡不安,也就跟了上來。你可以去了解,我當時正幫著茶葉店的人在鑒別茶葉等級,我對茶葉店的人說:『不對頭,我要去看看』!茶葉店的老孫還說了一句氣話,他說『要不要找人把六指的腿打斷一條』。你們看,黃六指這人名聲很臭!」

小關記住了「茶葉店老孫」,心想:看來黃六指跟蹤雪姑往城北來是不會錯了。但是還有一個人呢,賈一夫!「胡伯您接著說。」

胡伯點點頭,抬手朝矮牆一指:「我原以為那女瘋子是來松林公園的,可她沒進公園,卻是從公園的外邊繞到這個地方來了。反正誰都知道這個瘋女人,也就沒有在意。再後來就出了一件挺奇怪的事情,雪姑一直沿著矮牆走了下去,這黃六指卻突然由矮牆的豁口跳進了公園裡去了!」胡伯嘿嘿一笑,表情格外神秘。

小關知道他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