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野仙蹤。
民眾們有近半人,向山蜂湧而去,帶點慌亂,帶點迫不及待。長達數十天的圍城,現在三位王子的大軍願意接納大家,讓不少人幾乎沒有猶豫就投奔而下。在生存和死亡,溫飽和寒餓之間,他們毫無疑問地選擇前者。雖然黛兒公主是自己名義上的領主,但是,忠心耿耿的舉動,只限於面對勝利者。
在這一仗,黛兒公主已經完敗了。
也有近半人,他們先來黛兒公主的宮殿前鞠躬,然後再黯然離去。
雖然他們在心底不願意背棄自己心中的信念,但是他們也不能讓自己去經受世間最可怕的言論,更不敢讓自己置身於最危險的境地之中,他們是普通人,不是戰士。黛兒公主,誰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否老國王的親生女兒,但是魔鬼的襲擊卻是事實。
大家如果像士兵一樣,孤身一人,如果可以選擇,那都願意追隨寬容的黛兒公主。
但是,大家不能作出這樣的決定,因為,那樣會把自己的家人也會置於危險之中。
少量最忠誠的民眾留下來,他們之中有不少婦人,也有不少老幼,甚至有不少與家人決裂,堅持留下來支持黛兒公主。他們指責著自己的鄰居,或者家人,一邊垂淚。他們的心,完全絕望。面對山下的強敵,不是他們這些平民就能把公主保護得下來。但是,大家已經有了最後的決心。
雖然害怕死亡,但是大家還堅持留了下來。
有時候,人活著,並不一定只是為了生命,為了腸胃……有時,人還會有一種東西,叫做尊嚴。
不管黛兒公主是否老國王的親生女兒。她都是老國王親口向世人宣布的林岩女王,都是綠野仙蹤地主人,都是大家熟悉的溫柔公主。無論敵人說的話再如何的動聽,那都是敵人,而無論黛兒公主說的多麼蒼白無力,她都是一直保護大家的公主。
為了數萬民眾的生命安全,黛兒公主一直堅持戰鬥,一直在保護著大家。
圍城數十天。糧食衣物奇缺,民眾把自己的貯藏偷偷埋在土中,卻吃光了她地所有貯備,而黛兒公主也無怨無悔地拿出來,傾盡她的所有。都一一分發給了大家。在她山窮水盡之時,在敵人四面圍困之時,她一直保護的子民,卻用背叛來回報她……
在這種情況下。極少量的人,來到了公主宮殿的前面,淚灑一地。
雖然他們無力改變什麼,但是,不等於他們的心志,會隨著死亡的威脅而有所改變。他們,是黛兒公主的子民,不論她是否老國王地親生女兒。不論她是否半月精靈,不論她是否帶世間帶來不幸的神喻之女,不論她的身邊是否隨時都會出現魔鬼的襲擊,不論敵人說的是否真假……她,都是黛兒公主,大家一直追隨地黛兒公主。
留下來的民眾,只有三千多人,大部分是士兵們的親人。也有少量是最窮苦的平民。反正他們一輩子都處於最艱苦地境地,現在這樣。也不算什麼。
相反,留下來,會讓他們的心大有安慰。
長長的人龍撤下綠野仙蹤,幾個小時之後,完全讓三位王子的大軍收容起來。
而三位王子的大軍,則一路輕鬆地衝上綠野仙蹤的頂部,把黛兒公主的宮殿緊緊圍住。面對宮殿里少量的殘餘對手和無力地支持者,他們沒有急於攻擊,他們在等候上面統帥的命令。
「在這裡,我要宣布自己失敗了。」黛兒公主哀傷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來,道:「一直以來,父皇都誇耀我是最堅強的女孩子,比男孩子還要堅強。自小,我也很固執,無論做什麼,都非要做到不可。但是,我現在要向大家說一聲,我失敗了。」
「當父皇讓我替他重振林岩國之時,我曾經多次勸他說,三名哥哥都是世間的俊傑,任意一位繼承王位,都要比我一個女子要好。但是父皇流下的眼淚,讓我心志動搖了,我答應過絕對不會讓他失望,會做一個世間人人都稱頌的林岩女王。」黛兒公幽幽地道:「我以為有三位神明寵愛的自己,能夠超過三位哥哥。可是,在今天之後,我終於知道了,我只不過還是當年持著三位哥哥地溺愛而要他們讓步地任性小孩子……我什麼也做不了,如果三位哥哥不讓我,我什麼都不是……」
「因為我這幾年的任性,讓許多人因為我而犧牲了性命,讓許多人因為我而喪失了家園。」黛兒公主深深地嘆息,黯然無比,道:「大家地離棄,讓黛兒明白到了世人對自己的看法和心意,這一刻,黛兒終於清醒了。我已經失敗了,徹底失敗了!黛兒在這裡,與三位哥哥說一聲再見了,自今天開始,世間再不會有林岩國的公主……我成為綠野仙蹤數萬的主人,卻從來也不曾為過這裡做過什麼,不曾為這裡的人民做過什麼,現在我能做的,只有最深的祝福……」
綠野仙蹤的公主殿頂,忽然有一點白光閃爍,如星。
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巨大的光柱自公主的大殿之頂激射而起,直衝九天。天空中,忽然有一種神秘的聲音在不斷地歌唱,似乎帶著一種哀傷,又似乎帶著一種憐憫,低不可聞,但能在心底間繚繞不絕。
光柱激射天空,久久不絕。
漸漸,有無數的光羽,就像雪花一般飄舞下來。任何身體疲憊的人,只要身上一沾那些透明的光羽,那麼變得神采奕奕;任何受傷之人。身上一沾上光羽,傷口都在緩緩地癒合;縱然毫無受傷毫無疲憊之人,身上沾上那些光羽之後,也會覺得自己身輕體透,幾乎飄飄欲飛……
「光明魔法之中的『生命奉獻之歌』。」三王子的指揮官輕輕托著一根光羽,平靜地看著它緩緩地沒入自己的掌心之中,再微嘆一聲,道:「世間。已經沒有身受三位神明寵愛地黛兒公主了。」
「撤軍。」二王子大軍中的老帥揮手低喝道。
漫天的光羽如雪,整個公主殿白光如熾。
「把她帶走吧!」聖光法聖身上的光芒大作,頭頂的聖光之柱,一直通過天頂。他原來老朽般的樣貌,此時變得非常的年輕,似乎一下子恢複了青春一般。他法杖一點,把暈迷的黛兒公主飄向趙雷地懷中,讓趙雷抱住。然後微笑著向大家輕輕擺手,道:「死掉一個聖光法聖不算什麼,可是林岩國不能沒有真正的女王。我能夠為她做到的事情非常少,因為,我已經老了。再也沒有戰鬥之心了。」
「你這樣做,她知道後一定會很傷心的。」趙雷點點頭,道。
「傷心也沒有辦法,這是她必須面對的事情。我不能看護著她一輩子。我始終有一天會死的。」聖光法聖搖搖頭,道:「正如她會漸漸長大一般,這是每一個人類,或者每一個生命,都必經的過程。生命的精彩,不在於長短也不在於強弱,而在於過程,那怕只有一剎。只要足夠精彩,那也是了不起地生命過程。」
「本來您也許還能活上好幾百年……」特倫莫拉女士忽然向聖光法聖微微施禮道:「能夠為他人舍充生命的聖光法聖,請您受我一禮。」
「我並不是懂得戰鬥的戰士,但我是一個還算不錯的老師,就像你一樣,特倫莫拉女士。」聖光法聖微微一笑道:「能夠把自己最好的東西傳授給後輩,是我最快樂地事。我一直看著公主成長,但是未來的路。我不再能夠引領她。而是需要她自己前行。請大家與她一路同行,我會在天上。看護著大家的。」
「永別了,老朋友。」德布·羅意先生也出來了,強撐虛弱的身體,一本正經地點頭道。
「永別了……」
「能夠這樣做,是我一輩最快樂最自豪也最渴望地一件事……大家,永別了……永別了……」
在趙雷和眾人向聖光法聖施行至敬時,他身上的光亮,忽然再度閃亮千百倍。
公主殿頂,有十數個白光形成的女天使和小天使,在天空中飛舞。
她們有的在緩緩飛翔,有的在低聲頌歌,有的在彈奏著精美的樂器相伴,有的在向天空到處揮灑著片片地花瓣,而小天使們,則在她們的身邊上下翻飛,似在玩耍,又似在和鳴……
光亮比太陽更強烈千百們,但是並不刺眼。
一波波地向外擴散,所過之處,因為戰火而荒蕪的地面,緩緩地抽出嫩綠的小草;死樹,也在光禿禿的樹樹上長出點點新葉;枯萎的鮮花,也漸漸挺直花莖,那殘凋的花朵,重新朵朵綻放……
綠草,鮮花,藤蔓,樹木,在數十圈光波過後,將戰火屠洗過的綠野仙蹤,重新淹沒在綠色地世界之中,雖然殘存著無數地廢墟,但是點點生命氣息,已經表明春天的到來,生命地再生,戰火的遠離,創傷的撫平,一切在一剎那之後,已經完全改變。
這,就是生命奉獻之歌。
一個神明寵愛之人,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生命,完全奉獻給神明,來撫慰世間的生命。
當光羽像雪花一般,漫天地灑下來,當光之天使在天空之中飛翔,當光波把生命氣息帶給大地之上的每一個生命。人們禁不住,淚流滿臉。
當大家遺棄黛兒公主之時,她卻用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