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楚呼雪媛,雪媛說她上午有一個講座必須聽,談話可以放在中午,桑楚讓她把她老舅的電話給自己,雪媛馬上給了他。桑楚給紹興去電話找那個叫于思田的「老舅」,接電話的卻是「老舅媽」,於是算了。接下來他按照電話本兒上的號碼打了四個電話,好歹抓住一個史學家姓古。他說自己馬上就到,讓人家等著。
二十分種後,他見到了古教授。
「古教授,我今天犯賴了,你就是不吃不喝不上茅房,也得幫我把這東西弄出個結果來。你看,這是明清的真東西,您看這顆印,好東西呀。」
古教授當然知道是好東西,他翻了幾頁,摘下眼鏡問:「你哪兒掏來的?這東西恐怕是真文物!」
「哪兒掏來的說起來話就長了,還是給您看看這個吧。」桑楚隔著茶几準確地翻到那個裁斷的地方:「您老上眼!」
古教授嗷地一聲大叫起來:「作孽,毀了毀了!」
桑楚又翻到第二個裁斷處。
古教授難受地閉上了眼睛:「桑楚,你怕我不得心臟病是不是——究竟怎麼回事兒?」
桑楚便把案子的來龍去脈說了,最後站起來道:「所以我來求您這位真神——我必須知道被裁走那部分到底是什麼內容。」
「你不說我也明白了。不急著要吧?」
「急著要。」
「急著要我不管了,你另請高明去,不急著要就留下,三天後我給你答覆。」
「兩天。最多兩天!」桑楚指著那摺子,「它關係著一條人命呀,老人家!」
古教授想了想:「這樣吧,明天晚上你來。」
「那就拜託了!」桑楚拱拱手,告辭而出。
回到分局,正趕上局頭兒聽彙報,桑楚也去聽了聽。事情他都知道,聽不出什麼新見解。有人對雪媛的家鄉人這一點很重視,讓呂小東再次與烏繼德核實一下,是不是真有人在雪媛那兒留宿。烏繼德說不但真有,而且是自己開車送去的。是個女孩子,比雪媛大一些,好象要在北京做江南菜館。問他姓什麼,烏繼德說他沒問。
散會以後侯小波和張凡來找他,還跟來一個叫蘇曉曉的女孩子。他們問桑楚有沒有事情給他們作。桑楚說你們只管玩兒去吧。張凡問要不要繼續到雙星網吧去偵察。桑楚說老闆和老闆娘已經知道我是誰了。用不著偵察了。
張凡居然急了:「嗨,你怎麼可以隨便暴露呢!你是不是大腦有問題呀。」
桑楚說恐怕是有問題。
然後他指著張凡道:「你抽煙的事情我不準備馬上通知你的父母,但保留這個權力。你膽子不小呀!」
張凡說他平時基本不抽煙,那天晚上是順手拿了老闆娘的半包煙,華沙毫無覺察。
「要是覺察了呢?」桑楚問。
「那她還不把我扇扁嘍,那女的對我可厲害了!」
蘇曉曉要跟桑楚合一張影,桑楚痛快地答應了。並且擺了個特酷的姿勢。
孩子走後,他看看錶便呼了雪媛。
雪媛說:「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談吧,你不是要和我老舅通話么,找個安靜的地方也好說話。」
所謂安靜的地方依然是她和華魯見面的那個咖啡廳,位置也是原先那個。談話沒開始,雪媛先向桑楚提了一個題外話:「桑老師,我看出您是個不尋常的人。我想請教您,烏繼德這人可靠么?」
桑楚道:「此話從何談起,你不是沒有他就無法活么,這可是你說的。」
雪媛說:「那話有點兒言過其實了,我昨晚上突然感到不是那麼回事。」
「為什麼?因為對華魯產生了好感?」
「不完全是。」雪媛攪動著咖啡,「我發現烏繼德並不像我對他那樣,他要是真的對我好,連那摺子的事都不應該說。」
「嗨,不對。事實證明恰恰應該說。」
雪媛道:「桑老師,我這裡說的不是是非問題,是感情問題。假如是他幹了什麼不該乾的事,如果我愛他,我就不對警察說——對不起,我這是比喻。」
「女孩子的確痴情呀。連是非都不要了。雪媛,你的意思我完全理解,你想說,他要是非常愛你,就應該像你一樣隱瞞那摺子的事情。」
「對,就是這意思。」雪媛望著桑楚。
桑楚道:「那好,你坦率我也坦率。實話說吧,他對你的愛不及你對他的愛的十分之一。」
雪媛難過地垂下了頭。
桑楚又道:「感情上確實如此。不過就另一個話題說,關於那個摺子,你的態度不如他。我知道,這是是非問題。」
雪媛點頭道:「好吧,咱們就談談這個是非問題吧。您問什麼我說什麼。噢,希望是新問題,昨晚上那些有關問題我說的都是實話。」
桑楚豎起一根手指:「那好,我問第一個新問題:你有同鄉在北京,是一個比你稍大些的女孩子,想在北京搞江南菜館,這個女孩子曾在天苑居601留宿過——我想知道這件事。」
「又是烏繼德向你們提供的。」
「準確地說,應該是我們詢問出來的。烏繼德並不像你感覺上那麼主動。」
雪媛於是點點頭:「是的,有這麼回事。那女孩子現在已經回老家了。在北京搞江南菜館很不容易,她的資金也差得太多。她叫陸曉鷗,是個職高生。」
「她在你那兒住過對么?」
「對,是烏繼德開車送我們去的。」
「住了多久。」
「不到一周。」雪媛停住攪動的調羹,「桑老師,你們難道懷疑她?」
桑楚沉默了一下,道:「在沒有徹底破案之前,我們對一切線索都不會輕易放過。更何況在此案的偵破過程中,始終有一個問題困擾著我,那就是兇手是怎麼潛入601的。這個陸小鷗…………」
「她難道會配我的鑰匙?」雪媛極聰明。不但聰明,而且看得出,這個問題引起了她的重視。
「會么?」桑楚小聲問。
雪媛突然有些委屈感:「她幹嗎要這樣作!」
這態度和情緒使桑楚看出了她心中的認可程度,於是他用更小的聲音問出了下邊這個問題:「雪媛,你的這個朋友老家有沒有懂文物的人。」
雪媛顯然已經明白了桑楚所有問題的核心,於是更委屈了:「她不是我的朋友!」
「請回答我的問題。」
「她爸爸就是老家一個古玩店的老闆!」眼淚在說話的時候竟流了出來,「難道是她乾的?」
「請告訴我那個店的名字。」
雪媛說:「小橋藝齋。」
桑楚給呂小東打電話,吩咐他迅速與江南那個小城的警方取得聯繫,調查一家叫小橋藝齋古玩店的基本情況。然後把手機遞給雪媛。
「我想和你老舅通話。」
雪媛看了桑楚一眼,很快就撥通了電話。桑楚示意她先和老舅聊聊,算是個過渡,別使氣氛太突然。雪媛作的倒也滿巧妙。直到談及那份摺子,電話遞迴到桑楚手裡。
「於先生,雪媛說的對,我是北京的警察。事情就是她剛才說的,被人裁掉了一部分內容。因此我想請您多談談有關的情況。等一下,我的手機電不足了。」
他們去了咖啡店經理室,亮明身份後經理很支持。起身出去讓桑楚隨便打,於是談話繼續。
于思田對發生的情況非常驚愕,同時很憤懣。但是談到具體有用的,他卻說不出什麼了。他說那摺子直到雪媛帶去北京,他從未讀完過,對摺子里的內容毫無研究。也正因為這個才想讓雪媛在北京找人看看。這麼一來,桑楚想了解被裁掉那些內容的願望便成了泡影。
談到那摺子在老家的影響,他說範圍不大,基本停留在玩古那些人之間。桑楚想問問那個小橋藝齋,思索後忍住沒問。
「於先生,摺子我們會找專家鑒定的,鑒定結果會及時通告您,這個請您放心。我現在想請您分析一下,那個盜竊者為什麼不把一本東西全部拿走,而僅僅裁掉了其中的一部分,您覺得會是什麼原因。」
于思田的聲音提高了些:「桑先生,這是反常現象,非常反常的現象。如果那人想要其中的那部分內容,一本全拿走不是更好么,並不影響他呀。桑先生,我覺得非常難以理解。」
桑楚心想:反常現象正是這個案子的最突出的特徵,從一開始就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