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點鐘睡著的,侯小波無論怎樣也回憶不起來了。總之當他醒過夢來的時候,窗戶外邊已經黑了,開燈看錶,已經晚上快七點了。
好象沒有電話來。
他看看擱在頭頂上方的電話機,相信只要有電話自己肯定會被驚醒的。於是他開始懷疑桑楚伯伯的話,心想,那個男中音真的會打電話來么?
從電冰箱里找到半隻道口燒雞撕著吃了,遙控像抽風似地換著電視頻道,侯小波難受得要命。
他估計張凡和桑伯伯現在已經在雙星網吧里了,沒準兒正在聯機作戰呢。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電話驀地響起來。
侯小波哆嗦了一下,在褲子上抹抹油乎乎的手,然後抓起了電話。見鬼,是蘇曉曉來的,問他返校日要帶那些作業,他說「不知道」,憤憤地把電話壓了。
蘇曉曉的電話馬上追來,朝他喊:「臭瘋子,你有毛病呀!我又不該你錢!」
侯小波怕她佔用電話太久,求道:「我該你錢還不行嗎,我該你錢。返校那天我請客。」
「就請我一個。」蘇曉曉的聲音嗲起來。
侯小波說:「就請你一個,我還活不活啦。張凡和李小路還不把我打成肉餅。」
「他們敢,他們誰敢。他們以為他們是誰呀。其實我一個也看不上!侯,我現在就想和你在一起。」
侯小波被說得心裡比較舒服,嘴上卻必須傷害蘇曉曉一下,否則她能把電話粥煲到天亮。
「你誤會了,我說的不是他們吃我的醋,其實你還沒有那麼大威力。我是說……」
「呸,滾蛋!」蘇曉曉沒等他的話說完,已經被傷害了。
侯小波挺對不起地看看話筒,咣地壓下了。驟然,電話再次想起。
又是蘇曉曉:「你以為你是誰呀,臭猴子!」
咣,那頭把電話摔了。
侯小波放好電話去廁所小便,剛尿到一半,電話再次響起,他估計這回該是那個男中音了,便收住另一半,沖了過來。
哦,居然真是!
當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衝進他的耳朵時,說不清為什麼,侯小波竟然打了個哆嗦。對方的聲音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似的。
可事實上已經出了一條人命。
「現在的事情嚴重了你知道么?」侯小波真恨不得能從電話筒上看到那個人的臉,他太想知道對方是誰了,「昨天下午死人了!」
「哦,是么?」那男中音顯出很驚訝的感覺,「誰死了,是不是那個雪媛?」
「不是!」侯小波喊出這兩個字後突然收住了嘴,他發現自己再不能多說了,言多必失!
男中音等了等,沒聽到他的聲音,便問道:「怎麼不說了,是不是正在編瞎話。侯小波,你最好別這樣。」
侯小波繼續他個人的思路,追問對方是誰:「你聽著,我很討厭這種莫名其妙的遊戲,你那封信我已經交給桑楚了,就是那封不許我看的信。」
「你看了么?」
「看了。所以我對你所說的雪媛是不是死了十分明白,可我必須告訴你,死的不是雪媛!不,你別問我死的是誰,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是誰!」
「見鬼,我怎麼知道!難道死者和我有什麼關係么?」對方居然叫了起來。
侯小波說:「可能你很快就會知道消息了,很快。」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侯小波。」
侯小波提高了聲音:「可是沒有你的出現,我什麼都不會知道。所以我覺得你很陰,很陰險!」
「不要說的那麼難聽嘛,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非常不好說出口的原因。」
「你知道我,你還知道我和桑楚伯伯的關係對不對?你甚至還知道我住在我舅舅家!」
「是的,否則我怎麼會找你辦這件事。你好象什麼都明白了。」
侯小波大喊:「是的,你實際上是想通過我把桑伯伯引入圈套!我說的不錯吧。」
「不,不對!我通過你把信息傳遞給桑先生是對的,但那絕不是圈套!你聽我說,我之所以這樣做,實在是萬不得已。你打過《風雲三代》那個電腦遊戲么?請告訴桑楚先生,打不過去的話,請看《通關手冊》第247頁。再見侯小波。」
電話像歷次那樣,迅速地掛斷了。
最後這句話簡直想咒語,像天書,來得突然並且不知所云——《風雲三代》、《通關手冊》第247頁——這完全挨不上邊兒呀!
侯小波立刻打桑伯伯的手機。桑伯伯的聲音很快便聽見了。
「等一等,小猴子,我到門外去說話。」片刻,聲音傳來,「好,說吧。是不是那個男中音來電話了。」
侯小波用臂肘抹著腦門兒上的汗,聲音挺大:「你先別問我,我問你,你和張凡現在是不是在打遊戲?」
桑伯伯的聲音:「是……是是!我玩兒不過他。那小子都快通關啦!」
「你打的是不是《風雲三代》?」
「對呀,你怎麼知道!」桑伯伯的聲音驚愕極了,「啊,你小子,是不是擅自離崗啦,是不是偷著跟來了?」
「我沒有離崗,我老老實實在我舅舅家蹲著呢。知道我怎麼得知你在玩《風雲三代》嗎,說出來你別緊張,是那個男中音剛剛在電話里告訴我的!」
「什……什麼?」桑伯伯的聲音變調兒了,緊接著啪地關了手機,如同電廠切斷了電閘。
侯小波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