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陰謀是什麼形狀的

一張臉從窗戶那兒探上來,把正在清理帳目的華魯嚇了一跳。那是一張又大又黑,坑坑凹凹的臉,一臉古怪的笑。

華魯拿起蒼蠅拍子打了過去,那張臉嗖地不見了。

這是附近的一個弱智,時常在不經意的時候探頭嚇唬人。

華魯出了一頭冷汗,心跳的咚咚的。

他合上帳本,懶懶地靠在椅背上。蘇雪媛那兒死人的事兒他已經知道了,是烏賊來的電話。從電話里,他能聽出烏賊對他的不信任,烏賊差不多等於在問:是不是你殺的人!

天地作證,他沒殺人!真沒殺人。

他已經約了蘇雪媛,提出請她中午一起吃飯。雪媛起先有些猶豫,最後還是答應了,她問了一句:「是不是想知道死人的事。」

華魯說是的。

中午馬上就到了,他看了看錶。他的書店分前後店,前店賣書,後邊休息,等於是一個臨時的窩。弱智的驚嚇使他出了一頭虛汗,不好受的心理感受更強烈了。

說實話,他一點兒都沒有預感會出這麼大的事。因此那消息一進入耳朵他就懵了。烏賊的聲音很挑釁,總是嗯嗯地用鼻子說話,似乎他的每一句回答都是假的。

後來他火了,大叫:「你他媽陰陽怪氣的什麼意思嗎!有話就明說好了,你要是覺得我是殺人兇手,報告警察去吧!」

烏賊的聲音柔和了一些:「華魯,你用不著叫。雪媛告訴我了,你去過那兒,你有過很可怕的打算。這些我一清二楚。我沒說你殺人,我想問的是,你有沒有什麼線索一類的東西,我想知道是誰幹了。」

「你的意思是說,兇手不是你。」華魯轉守為攻。

「廢話,當然不是我,昨天我一整天忙的要死,那有時間去那兒殺人。」

「即不是你,也不是我。那就交給警察吧,這種事咱們也處理不了哇。」

「我根本就不想處理,我怎麼處理。我是想知道誰想算計我!」

「殺的又不是你,你緊張什麼。」

「可是天苑居601是我的房產呀。」

「你不是給雪媛了嗎?」

「連她都是我的!」

「你他媽混蛋!」華魯罵道,隨即嘆了口氣,「算了,你跟我姐離婚算了,還湊合什麼呀!」

烏賊也嘆了口氣:「算了算了,咱們不說這個了。華魯,聽著點兒動靜,我很關心這個案子。」

然後兩個人就掛斷了電話。

華魯心驚肉跳地平靜了一會兒,然後給雪媛打電話。死人的事情畢竟非同尋常,他的心裡亂得要命。說真的,他過去恨過雪媛,現在不恨了。在自己要去收拾雪媛的時候人家雪媛卻幫了自己。僅僅這一點,姐姐就作不到。他覺得姐夫移情是有道理的。

那事以後他一直在回憶誰要弄死自己,毫無結果。那個人影跑得很快,只留下一個十分朦朧的印象。被雪媛扶上樓以後,兩個人閑聊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從那兒以後華魯對雪媛的感覺就變了。

正因為此,他聽到有人死在雪媛那兒,才如此緊張和不安!他覺得自己好象喜歡上她了。

這麼想著,他起身換了件衣裳,又梳理了一下捲曲的頭髮及滿臉的大鬍子,便離開店鋪去見雪媛。他們約了一個小咖啡店,安靜並且有不錯的冷氣。

趕到時雪媛已經先到了,兩個人默默地進去找了個好說話的角落。點了些吃的,接下來又是沉默。華魯看出,雪媛的眼睛四周是青的,顯然沒有睡好。

「抽煙么?」他問。

「不,謝謝。」雪媛望著桌面,又莫名其妙地長嘆了一口氣,「華魯,你問我什麼東西都會失望的,我說不清任何事情。真是這樣。」

華魯道:「那我就什麼都不問了,我們就這麼坐一坐。你不累吧。」

雪媛看了華魯一眼:「我特想看看你不留長鬍子是什麼樣?」

華魯很艱難地笑了笑:「是嗎,我不留鬍子感覺上特文弱,真的。一陣風就能吹倒那種。」

雪媛好象地笑了。

咖啡和小點心上來了,兩個人慢慢吃著。最後雪媛用餐巾紙抹抹嘴角,道:「算了,你還是問吧,我知道你心裡懸著死人的事。」

「你平平安安,不問也罷。」

這話使人感動,雪媛嘆道:「事實上我昨天夜裡幾乎沒睡,人死在我的房間里,想想都害怕。我不明白這是怎麼了,似乎有一個陰謀籠罩著我。」

「我想知道的就是這個。說了你別生氣,今天上午我姐夫打電話給我,告訴我天苑居死人了。我完全聽得出他那懷疑的口氣。我也生氣,我知道自己曾經恨你,但是事情如果那麼簡單倒好解釋了。問題就在於事情並非那麼單純。像你所說的,好象有一個很可怕的陰謀!」

「你有想法么?」雪媛十分真誠的問,表現出極大的信任。

華魯搖搖頭:「說實話,我一點兒思路也沒有。你知道,很多時候,人的想法是非常模糊的。」

「那就說說你的感覺——你覺得那個陰謀是什麼……什麼形狀的。」雪媛比划了一下。

華魯又笑了,這回笑得很有味道:「恐怕只有你能說處這樣的話——陰謀是有形狀的。那讓我想想看……想想看啊——哦,一定要說出形狀的話,我覺得這個陰謀有點像蝙蝠狀,灰色的、鳥不鳥獸不獸的那種東西。」

「真有意思,灰蝙蝠狀的陰謀。華魯,你具有詩人的氣質,真是很獨特的一種感覺。」

華魯被人稱為詩人,竟然有些靦腆:「那你呢,你覺得那陰謀是什麼形狀的?」

「我覺得像……噢,不說算了。」雪媛的臉突然變白了,病態的那種蒼白。

華魯探過頭來:「你怎麼啦?你好象很害怕。」

雪媛望著自己纖細的手指:「華魯,我覺得那陰謀的形狀很像所謂的夢中妖人!」

她的聲音很小,柔柔的,聽上去竟有幾分陰森。華魯的耳朵突然鳴響起來,他閉了閉眼。夢中妖人,陰謀像夢中妖人!

這感覺聽上去更是神秘莫測,甚至有些恐怖。

他們慢慢地喝著咖啡,誰都沒再提那個陰謀。後來華魯說:「雪媛,我上午跟我姐夫說了一句話,對不起,這裡邊牽扯到你。我讓我姐夫和我姐離婚。」

雪媛一點兒也不吃驚地看著華魯:「你這人,唉!」

「你們這樣下去實在不行,長痛不如短痛,必要的時候我可以和我姐姐談。」

「別,求你了華魯。這件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你說人生的多少悲劇不和情感有關,這是個死扣。華魯,你那次以後沒再去過天苑居吧?」

「沒有,請相信我,真沒有。」

「我昨天晚上和警察談完以後,滿腦子都是那個死人的臉。我發誓,這個人我略微有一點點印象,屬於那種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的印象。除非有……除非有一個特殊的誘導因素。華魯,你明白我說的意思把。」

華魯這時已經站了起來,因為這話實在令他驚愕。在他心目中雪媛是很純的,不應該有那種和死人認識的經歷。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十分幼稚。

「你坐下好不好,吧台小姐看你呢。」

華魯坐下身子,頭卻探了過來:「你能不能向我描述一下那個死者的樣子。」

「你覺得有意義么?你要是覺得有意義,我就說一遍給你聽。」

「說,快說——」

雪媛就把自己的印象以及全部感覺細細地說了一遍。說到快結束的時候華魯便開始搖頭了。

「不行不行,單憑敘述不行,我最好去公安局看看錄像資料。你說他們會給我看么。」

雪媛很有些吃驚:「你認真啦!說說就算了。不過我估計他們會給你看的,幫助破案么!」

「雪媛,晚上我約你,咱倆一塊兒去。不怕的,我會送你回來。」

雪媛一直搖頭擺手,最終還是被華魯的固執弄軟了。

「好,到時候你呼我。」

「一言為定。」華魯抬抬手,「小姐,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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