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啞巴與男中音

那個人死得很奇特,頭竟然略微有些仰著。就像早上起床一下子沒起來的那個最初姿勢。耳朵上方被擊打出一塊很難形容的凹陷,桑伯伯說那就是致死原因。房間里沒什麼東西,只有一部電話垂在不遠的一個檯子邊上,窗帘拉著,這時的房間里開著燈。

「他不是啞巴。」老桑楚很快就把他們帶了出來,「你們看見那個電話了吧,他打的報案電話,剛說半句話就死了。我們是從電話局查到這兒的。」

桑楚的說話方式完全是正式的,與大人談話那種。

侯小波的心跳很快,驚嚇和不解造成的。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想幹嗎,了解案情么?那是桑伯伯他們的事。或者是提供線索。可還能提供什麼呢?

「你們餓么?」桑楚領著他們往警車那兒走,「車裡有兩個麵包。如果不餓的話,我想是不是這樣——猴子再把你昨天晚上講的東西給我們講一遍。呂小東,過來一下,呂小東!」

剛才挨了罵的那個警察跑了過來,手腳很不老實地給了兩個孩子一人一個耳勺子:「您說的就是他們倆吧?他們怎麼知道發案了?」

桑楚把那封未署名的信遞給呂小東。

張凡好象要表現自己似的:「桑大爺,你說他不是啞巴,那,他是那個男中音么?」

侯小波猛地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了錄音電話那盤帶子。桑楚接過來看看,拉開車門對兩個孩子說:「雖然不是啞巴,但估計也不是那個男中音。讓我來聽聽這個吧。」

車裡放音樂的那個裝置現在有了別的用處,很快就響起了侯小波和那個男中音的對話。聽完一遍又聽了一遍,呂小東說認為絕對不是報案這人,而後指著那封信道:「也就是說,這封信就是從你舅舅的破膠鞋裡拿出來的。是嗎?」

侯小波說:「是。」

老桑楚退出帶子,擺擺手道:「現在的情況十分完整,呂小東,你聽他們把過程整個兒說一遍。」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刻鐘里,侯小波便從接到第一個奇怪電話開始的一切,認真地敘述了一遍。

「最後,我們實在忍不住,看了這封信,這才趕到這兒打算阻止一起謀殺。」侯小波很平靜了,這樣作了總結,「可是我絕對沒想到,死的不是那個女學生。桑伯伯,怎麼會是這個人呢?」

桑楚開始踱著步子,空空地咳嗽著:「這個問題提得幼稚,跟廢話一樣。我要能說出答案,那還叫疑案么。」

張凡道:「可你不是一般人呀。」

桑楚歪歪頭:「我不是一般人,我是什麼人?」

「你不是大神探么!」

「屁,那東西能當飯吃么。再大的神探也得從分析線索開始呀。幼稚!」

天完全黑了,由於很多樓房都沒有人住,所以601的燈光顯得格外顯眼。真是個作案的好地方呀!

呂小東的聲音在黑暗裡挺深沉的:「這裡邊,我指的是這封信裡邊,至少有了幾個具體的人,我們的偵察方向可以確定了。至於這個死者,桑楚老師已經確認就是侯小波見過的那個,那麼……」

「我沒來之前桑伯伯就確認了么?」侯小波驚奇不已地問。

「對,他畢竟是神探。據說你們兩個昨天夜裡和他聊到很晚。要知道,他不僅僅是個聽眾。」

老桑楚呸了一聲:「少說沒用的,你們誰能解釋一下眼前的現象,因為這裡畢竟不是啞巴——在沒弄清身份之前,咱們暫時先叫他啞巴好了。我想說的是,這裡畢竟不是啞巴的家呀,它屬於那個叫雪媛的女學生。可他為什麼會死在這兒呢?」

「我能不能說?」張凡的表現欲又出現了。

「完全可以。」桑楚抬抬手。

「我想這個啞巴是那個男中音派來的人,他一直在執行著男中音的指示。比如在香山出現,實際上就是為了確認侯小波是不是真的把紙條拿走了。我懷疑破膠鞋裡的錢和信也是他放在那個的。」

「桑老師,這小子腦子很好用。」呂小東大聲道。

「別誇,一誇就不靈了。」老桑楚笑笑,「接著說,全說出來。」

「基本就是這些。」張凡道。

桑楚提高了聲音:「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啞巴和男中音在共同干著一件事情。」

「對對,就是這個意思。桑大爺,你太了解我了。」

「小猴子,你呢。」桑楚扭頭望著侯小波,「我想聽聽你的觀點。」

侯小波想了想,道:「我的觀點和張凡差不多。但是我弄不明白的是,這個啞巴為什麼會死在這兒?」

「這不是明擺著么,笨蛋。」張凡大聲說,「啞巴實際上是奉了那個男中音的命令,來保護雪媛的。是一個暗中的兇手把他幹掉了。」

侯小波也提高了聲音:「你的意思是不是說,那個男中音不可能親自來?」

「啊哈,聰明,這才是重點!」桑楚發出一聲讚歎,同時給了侯小波一巴掌,「啞巴死了,關鍵就落在了那個男中音身上,而男中音所說的不能露面的原因,很可能就在這兒——他自己來不了。」

「他是個殘廢人?」呂小東聽出了意思。

桑楚果斷地抬起手指:「你可以這麼想,但思惟應該更放開些!」

來來往往幾句話,一個問題就基本清晰了。剩下的呢?呂小東去車裡找著吃的,找出一包速食麵,他問兩個孩子吃不吃,兩個孩子不吃,他便大吃起來。

「這個知情的男中音,在啞巴的幫助下,試圖阻止一起謀殺,目的是保護一個插足他人家庭的女學生。老師,這個雪媛是個惹禍的人。」呂小東的腮幫子鼓得快爆了,「你看看,她本人沒出事,要保護她的人卻被弄死了。實在可恨之極!」

「兇手是華魯,肯定是他!」張凡的聲音透著興奮。

侯小波不覺得事情這麼簡單,卻又找不到思路,所以沒吭聲。

這時老桑楚說:「我覺得事情要複雜得多。」

一切聲音全沒了。侯小波真想喊萬歲,因為自己在思惟上總是莫名其妙地和桑伯伯保持著一致。

桑楚咳嗽了一聲,繼續道:「你們剛才的推理儘管十分符合邏輯關係,但是給我的感覺真的太簡單了。事情如果僅僅這麼簡單,那麼一抓華魯不就完事了么?不不,過於簡單本身就是疑點。噢,我們可以走了,留幾個人蹲守,等一等那個雪媛小姐。」

警車的車燈亮起來,孩子們看著警察用罩著白布的摺疊架把屍體放上了車。隨即他們跟著桑楚上了另一輛車。

不久,警車鳴著警笛駛離了小區。

「我有一個問題,桑伯伯。這個啞巴是怎麼進到屋子裡去的呢?」侯小波的思維顯得很有深度,「雪媛如果回來了,殺啞巴的人會不會是雪媛呢。如果沒有回來,又是誰把啞巴殺死在室內的呢?說華魯乾的好像不太對。」

老桑楚坐在兩個孩子中間,嘴上叼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聽了侯小波的問題,便大聲對開車的呂小東說:「聽聽,比你剛才的分析都深刻,你還和我爭。明白了吧,這裡頭有一個矛盾。小猴子,這個問題你能得滿分兒!」

「可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回答什麼?」

「啞巴是怎麼進到屋子裡去的?」

桑楚放低了聲音:「我現在一點兒都不知道,孩子。因此說,所謂的大神探確實不能當飯吃!」

車子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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