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覓跡尋蹤

談話進行得很順利,同時也十分簡單。歸結嚴學浩的全部意思,其實就是一句話:李邑沒死。

「你為什麼如此肯定?」桑楚又拿起那束花翻看著,「就不興是你看走了眼?」

「這不可能!我記得很清楚,那天經過銀地大廈工地的時候,他正好從工棚里鑽出來,一看見我,臉立刻變了顏色。我剛才說過,我們曾經作過四年鄰居,絕不可能能認錯人。」

「他有什麼習慣動作么,」桑楚問,「好好想一想,這比相貌更重要。」

嚴學浩無疑是想過這個問題了,遺憾的是,他幹得不是偵探專業:「總之有眼熟的地方,但是我記不起來了。」

「你後來……我的意思是說,你進行過核實么?」桑楚道。

「去過。」嚴學浩立刻點點頭,「我又去過兩次,可惜沒見到人。不過我問過工地的民工,他們證實,老大確實姓李。」

「老大,莫非是包工頭兒?」

「可能吧。總而言之,我相信我沒認錯!」

桑楚仰頭望著灰濛濛的天,沉吟了片刻,忽然轉了個話題:「嚴先生,你為這事兒專門約請了我,現在我想知道,你想讓我幹什麼?」

「當然是抓這個人!」嚴學浩提高了聲音,「我要告訴你的就是這個!李邑是個罪犯!」

「什麼罪?」

「具體的我不清楚,好像和一筆巨款有關。」

「巨款?」桑楚注視著他,「數字大么?」

「好像有兩百多萬,具體數字您可以去市政府監察部門核實。我在宣傳處,不太了解具體情況。」

「李邑,李邑過去是幹什麼的?」

「保險公司的業務員。」

「停!」桑楚忽地警覺起來,「你再說一遍!」

「保險公司。」嚴學浩不解地望著他。

想起來了!桑楚把那束花舉到眼前。是的,胖子確實說過,那個長相與墓地中所碰上的女子酷似的娘兒們進了保險公司。於是便出現了除「女子」、「馬蹄蓮」、「墓室位置」之外的第四個交叉點——保險公司!

或者說,正是「保險公司」這一點,使前頭的東西變得有了意義。

「哦,嚴先生,容我說句不太中聽的。你既然知道李邑是罪犯,並且發現了他,原則上講,應該立即與有關部門取得聯繫!可是你沒這麼做,為什麼?」

嚴學浩取下了墨鏡,掏出手帕擦拭著鏡片。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這正是我為什麼一聽說您來到古城才開始行動的全部原因,我信不過當勢這幫人!」

「此話可說大了。」

「不大!我是古城的幹部,聽到見到的東西比您多得多。這麼說吧,我信不過任何人!」

「過激了。」

「寧可過激。」

「什麼意思?」

「這還不明白么?」嚴學浩重新戴上墨鏡,「我寧可不說這個事,也不願意看著罪犯從網眼兒里漏掉。我相信背後有黑幕,不然的話,四年了,早該有結果了!」

「謝謝你對我的信任。」桑楚道,「我想我已經明白了你的用意。你把我約來,並且告訴了我這件事,現在我想知道,你還有沒有沒向我透露的東西。」

嚴學浩不滿地皺皺眉;「怎麼?您懷疑我隱瞞了什麼?」

「不,你誤會了。我只不過是從專業的角度說事兒,有的你認為無關的東西,很可能正是我所需要的。」

「啊!這麼說您願意接手此事了?」

「確實很感興趣!因為…怎麼說呢?圍為我剛剛輸了一盤棋!」他想起了北京那層已經無法揭開的黑幕。

「讓我想想……」嚴學浩抄著手踱了幾步,「事情的大致過程好像是這樣的,四年前,老龍口地區發大水,李邑和保險公司的其他幾個人前去考查並且發放保險,但在一個很意外的情況下,李邑被洪水捲走了,兩百多萬保險金就在他手裡。出事後,經有關方面多方營救打撈,總算把李邑的屍首找到了,但保險金卻全部失蹤。這就是轟動全市的那件事。當時就有人認為其中有鬼,但人死無證,至今懸著。現在我再次見到了李邑,足見事情完全不是傳聞的那麼回事,可是又不敢髓便對外人說,一旦和本案有牽連的人物知道了這個情況,肯定會先走一步的,您明白我的意思么?」

「當然。」桑楚捏著下巴,「所以你才找到了我。不過嚴先生,你是否發現這裡有個不好解釋的地方,既然李邑是個攜巨款的在逃犯,他怎麼會這麼大著膽子重新回到了古城?」

「不錯,我為這事已經琢磨了好多天了。但是我敢肯定,我沒認錯人!」

桑楚「嗯」了一聲,突然問「李邑有親人么?」

「有過,」嚴學浩道,「過占他和他母親一起生活,出事後不久,他媽一病不起,很快就去世了。他要是活著,現在應該是一個人。」

「他沒結婚?」

「沒聽說。」

「會不會有女朋友?」桑楚把那束馬蹄蓮放在墓室上,「你看,這花一早就放在這兒。」

嚴學浩盯著那花出了會兒神,不解地搖搖頭:「這不好解釋。」

桑楚笑了:「不是不好解釋,是太不好解釋了。休想,假如這花是他的女友送的,就等於告訴我們,李邑確實死了!還能說明什麼?」

他說這話的目的其實是想試一試對方的智商。其實,為了掩入耳目,李邑的女友(現在仍是假設)完全可以前來送花,而且會不斷地送。

很可惜,嚴學浩確實轉不過這個腦筋,點點頭,道:「對,的確不太好解釋。」

「嚴先生,你儘可能不要太在乎我是誰。再想想,用你自己的邏輯想,會不會還有其它目的,我指的是這束花。」

嚴學浩果真思考了一會兒,仍舊不得要領。桑楚換了個角度,指著墓碑問道:「你知道這塊碑是什麼人立的么?」

「大概是保險公司吧?」

「大概、好像。」桑楚聳聳肩,笑了,「你今天早上使用這類字眼兒太多了。我看,咱們還是去問問那個守墓人吧。他或許會提供某些有價值的東西。」

「這墓穴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我是說,」嚴學浩望著那墓室,「您就沒想過裡邊會是空的么?」

桑楚搖著頭拿起那束花道:「相信我,這裡絕不會是空的,但不排除是假的。」

一隻眼的守墓老頭正像鬼似地坐在床上,兩膝盤得很端正,腰板挺直進行著吐納。見門口進來人也沒什麼表示。一般地說,干他這種職業的人,感情大多比較冷漠,單身者居多。桑楚靠著門框,點上支煙自顧等待。這種時候他是非常有耐心的。

嚴學浩立在他背後,不錯眼珠地盯著老頭那隻難看的獨眼。

小屋裡有一股又潮又臭的混合氣息,陳設簡陋得算不上陳設。靠牆一張單人木床,床對面是張桌子,舊得一塌胡塗。桌子上頭堆放著醬油瓶子鹽罐兒等等,還有些散亂的挂面,桌子下頭是煤油爐子、電爐子和兩隻塑料桶。此外就是靠牆角放著的一摞大小不一的鋁鍋了。床下扔著雙破球鞋。

房門正對著床,門側便是小屋唯一的一扇窗戶。窗台上擺著一盆叫「死不了」的花,這是此屋的唯一亮色。老頭枕頭旁邊放著十來本武俠小說,這證明老頭識字。

幾分鐘後,老頭雙掌搓著臉,總算結束了他的「功」。然後摳著腳趾頭說話了:「幹嘛?你不是早上給我煙那個人么?」

「眼力不錯。」桑楚道,「還有他。他也是來給你送煙的。」

桑楚捅捅嚴學浩。

嚴學浩無可奈何地把煙掏出來扔給了老頭。

「火,」老頭得寸進尺,「給個火。」

嚴學浩又把打火機扔了過去。老頭子點上支煙抽了一口,又對著亮兒識別著牌子。

「不成,這煙抽得也太次了。」

「你抽好的抽慣了!」桑楚邁進了門坎,「而且不用自己花錢買。」

「不行不行,現在是淡季。清明節前後,我一天少說能斂上十盒八盒的。」老頭倒也坦率,而後用大拇哥往後指指,「山頭上那些狗×的,都是成條兒的要。酒,竹葉青以下的看都不看,黑著呢!」

桑楚知道,你要是這麼和他聊,他能聊到天黑。於是朝嚴學浩勾勾手指,要過那束馬蹄蓮:「這東西你眼熟么?」

「眼熟。來上墳的都帶這個。」老頭一日接一口地吸著煙,「道口那個花鋪算是發了。」

「哪個花鋪?」

「上路往左,靠鐵道那個。」

「最近呢?」桑楚接著老頭坐在床沿上,「常有人來上墳么?」

「不多,不多。」

「有沒有我是說?」

「那我怎麼知道?誰愛來誰來唄!這兒又不是什麼好地方!」

「你就不看著點兒?」

「初來時還轉轉,時間長了才明白,轉不轉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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