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下午四點,袁枚單位的五個人先來了,四女一男,男的是工會主席。他們是一起來的,顯然對出席「楊總」家的這種家庭聚會心存敬畏。楊亞非畢竟是化工企業的「大哥大」,本市的利稅大戶和先進企業家。上報上電視是經常的事。
這五個人來的時候,楊亞非還沒回來,袁枚正在卧室里整理過去的老照片,「小土豆」瘋叫著往門口沖,袁枚知道人來了,她本以為是許蘭呢,結果是單位的五位。
許蘭是袁枚夏天認識的,楊亞非的公關部主任。兩個人初次見面就互有好感,再扯下去竟發現許蘭的姑老爺居然是袁枚的一個遠房伯伯的堂兄——扯著筋的那種親戚。從此二人便越發投緣了。袁枚把蘇小雅的事很鄭重其事地問過許蘭,許蘭說她反正沒聽說過。
袁枚說:「許蘭,你可是我的親戚,不許向著楊亞非說話啊!」
許蘭永遠那麼不卑不亢地說話,繼續強調她沒聽說過。袁枚心想,公關部主任怎麼能不向著自己的「老總」說話呢,便也不再追問了。許蘭是那種外表平常但內在氣質極好的女性,年齡整整比袁枚小一輪,比蘇小雅大些——她說不清自己怎麼又想起了蘇小雅!
許蘭是隨後到的,當時單位的五個人正在嘰嘰喳喳地參觀著房間,口裡嘖嘖稱羨。尤其是那四位女士,哇哇地說:「真是的,幹得好不如嫁得好,袁枚你真會找老公!楊總是怎麼被你搞到手的呀?」
袁枚當然不敢說自己當年如何用「肉彈」擊敗了劉紅的故事,便找了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搪塞了過去。事實上她知道,當時起作用的確實是「肉彈」,劉紅只肯讓男人親幾口,她便趁機「勇敢地給了她」。楊亞非那時候正處在「火車」正旺的年紀,從此就叼住袁枚而放棄了劉紅——她當然不好把這些很私人的東西抖給來人。再說已是昨日黃花,提起來自己恐怕都會肉麻。
就是這時,小土豆又叫著撲向房門——這回是許蘭。
許蘭一進門,大家的眼就被耀花了,她懷裡抱著好大一把花,鮮得讓人愛不釋手的紅玫瑰。
「四十四朵,袁姐!」許蘭像自己人那麼熟絡地直奔衛生間,嘩嘩地在裡邊製造著動靜。
單位的五個人不再喧嘩了,各自找地方規矩地坐著。那四十四朵玫瑰使他們覺出了人和人的檔次和品位,玫瑰花比他們帶來大果仁巧克力終歸高雅了許多。
「袁枚,這位是……」工會主席老李指指衛生間。
袁枚找了個大口瓶把玫瑰插好,低聲說:「老楊的助手,搞公共關係的。」
「噢!」五個人一齊發出聲來。
許蘭走出衛生間,用餐巾紙擦著手指,每一個手指都擦得那麼仔細。然後她去到桌前輕輕一端,就把那生日蛋糕的蓋子端起來了:「哇噻,好棒喲!」
所有的人一齊湊到桌前,像年輕人那樣鼓噪著。蛋糕當然高級無比,奶油,巧克力,各種點綴,最醒目的無疑是中間那顆紅櫻桃。真如袁枚總是使用的那個辭彙「鮮亮鮮亮的」!
許蘭指著那顆紅櫻桃說:「這東西歸我!」
「你好意思!」袁枚指指工會主席老李,「長者為尊。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許蘭和大家握著手:「不好意思,紅櫻桃非老李莫屬。」
老李忙說:「不不,應該是袁枚的,今天她過生日。」
也有人說,應該給楊總。不亦樂乎。在那一刻,誰能料到呢,這個案子最終便是以這顆紅櫻桃命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