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眼 第九章

天黑了,海灣在很遠的地方閃爍著,偶爾有悠長的汽笛聲傳來,那是有船到港了。幾個人坐在海礁上,居然沒有人感到餓。他們無聲地望著大海,望著什麼也看不見的遠方。身後的海洋娛樂城已經亮了起來,不時的能聽到一陣高似一陣的喧嘩聲。是呀,生活還在繼續,誰也不會因為這裡曾經死過人而放棄歡樂。

夜晚的礁石灘像一群從遠處跑來又突然定格的氂牛,讓人產生一些奇怪的聯想。小柳說:「人確實是複雜的動物,光天化日之下是一副嘴臉,私下裡又是另一副嘴臉。相比之下倒是自然界的動物更純粹些。」

旺仔說:「你這些話跟放屁一樣,人有利益在當中作怪。」

安柯道:「是啊,利益,這兩個字包含的內容可太多了。從古到今不就是這兩個字在起作用么。」

何小滿輕聲笑了,道:「你們別感嘆這些東西了,咱們自己的屁股還被海風吹著呢。案子已經搞了一些日子了,至今還沒有最終結果,你們倒是說說看,現在的癥結在哪兒?」

安柯道:「那還用說,毒針是目前最集中的一個問題。客觀上我們使用的是排除法,目前的偵察範圍不是越來越小了么?」

「有沒有可能魏文彬沒有向我們說實話。」旺仔道,「我的意思是,他就是那個注射毒針的人卻向我們隱瞞了這一點?」

何小滿說:「那倒不是,我對魏文彬的交代比較認可。你們想想,魏文彬已經全然無所謂了,何必向我們隱瞞實情。他並沒有迴避謀害羅峰這個事實。」

安柯道:「小滿說得對,魏文彬的事情已經說乾淨了。他不是毒針的使用者。」

「那麼葛雲呢?」小柳說,「這個人很詭秘,他向我們透露了一些魏文彬和唐城搞私下交易的事,其實並沒有觸及到根本。況且事情的敗露還是魏文彬自己導致的,並不是因為他。」

旺仔道:「別說了,現在的事實是我們不可能把目標落實到具體的人身上,我們既缺少線索,又得不到有用的證據。你不管懷疑誰,都是憑空的。」

安柯說:「是啊,還是回到現實中來吧。魏文彬交代了,那天晚上宴會後他就跟羅峰來到了阿波羅包間,羅峰罵他,然後羅峰出去接電話,那個電話顯然是羅峰的老婆打來的。與此同時,魏文彬在包間里下了安眠藥。這些情況都是清楚的。接下來羅峰迴到房間喝了摻有安眠藥的酒睡去,魏文彬以為羅峰已經不行了,匆匆溜走。出門時碰上了來找趙浩成的娟娟。事情到這裡依然是清楚的。其餘的情況呢,潘興和李方在四處轉悠,郭盈盈獨自散步穿過儲物間,看見了幾個俄羅斯姑娘,然後她走上了那條通道,出了那個帶彈簧的小門。在外邊站了一會兒她原路返回。其他人呢?」

何小滿接著道:「多數人在遊樂,魏文彬這時大概已經到了保齡球館。路雲飛,韓少華,喬松在彈子房打撞球,不久郭盈盈也來了。韓少華說他曾經出去過一次去衛生間。同一時刻,趙浩成董事長在前台看了看,隨即碰上了娟娟——基本情況就是這些。我們還能懷疑什麼人?」

「韓少華。」小柳說,「他出去那次是可疑的,並沒有什麼人能證明他去的是衛生間。我為什麼不能設想他到了阿波羅呢?」

旺仔道:「我同意小柳的說法,另外,潘興和李方難道不值得懷疑么?」

大家把案情梳理了一遍,的確是清楚的。問題的關鍵在於現在,無從下口。

他們說話的時候,已經有一些趕海的人陸陸續續出現了,那是附近的漁民。他們停止了說話。看著趕海的人們提著風燈摸了過來。那都是些精壯中青年男子,穿著皮褲在礁石間尋找著海貨,據說這些東西天亮以後在集市上都能賣出好價錢的。

安柯朝最近的一個小夥子喊道:「喂,怎麼樣,有收穫么?」

由於他們穿著便服,小夥子看不出他們的身份。他弓著脊背摸索過來,說:「越來越不行了,搞到幾隻螃蟹、海蠣子也都沒有什麼肉,你們是幹什麼的。」

「警察,你們聽說這裡死了人么?」

「聽說了,聽說死的是個有錢的大傢伙。」

幾個警察邁過礁石朝那些趕海人摸過去。這些人經常到這裡來,會不會發現那件風衣呢。安柯朝那些人喊:「喂,大家都聽著,我們是破案的警察,到這裡來找破案線索。你們當中有沒有人見到過一件風衣,米黃色的?有沒有?」

趕海人都直起身子看著他們。有人問:「再說一遍,什麼衣裳?」

「風衣,一件男式的風衣,你們知道風衣么?」

那些人東一句西一句的說著什麼,後來聽見有人喊:「我們沒見到過,你們去村裡問問吧,到老海頭家去問問,他來得最勤。」

「啊,好,謝謝你們!」

安柯招呼大家跳下礁石,活動著僵硬的腿。他其實已經想到了那個漁村,如今機會正合適,不妨去問問。年青的漁民們趟著水走過來,指點著去村子的路。安柯順便問了問他們都聽說了些什麼。年青人們便唧唧喳喳說了些風聞的內容,大多都不是實情。安柯問他們老海頭家怎麼走,回答是進村子一問就知道了。幾個人告別了那些人,朝村子的方向走來。

這是一條被人踏出來的路,沿著海岸向前蜿蜒著,靠海的一邊簇生著一些紅樹林,海面上泊著一些漁船。能聽見村子裡有狗在叫。很快就走近了,這是一個不算很大的自然村,家家戶戶都熱熱鬧鬧地在吃晚飯。他們打聽出老海頭家的位置,便往小賣部方向而來。小賣部買一些雜貨,走來的時候老闆正在跟一個女人大聲地爭執著什麼,向老闆詢問老海頭的家,老闆指著那個女人說:「你們跟著這個婆娘走就是了,老海頭是她公公。」

那女人斜睨了安柯一眼:「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說沒有么?」說完甩屁股就走了。

幾個人被女人說愣了,不明所以。便跟著他來到了一家門口。那女人回頭看著跟來了好幾個人,又特別地看了看安柯,笑道:「我認錯人了,你們找我公公么?進來吧。」

安柯幾個人被讓進屋,屋裡正有些人在圍著桌子吃飯,看見人來便紛紛端著碗走了。竹椅里坐著個瘦老頭,估計就是老海頭,一問,果然。

安柯說明了來意,那個兒媳婦說:「怎麼又是找風衣的呀?」

大家又是一愣,感覺事情有些意思。安柯說:「這麼說還有其他人來找過么?」

女人說星期天有一個男人來找她公公,問他有沒有在海礁那兒見到過一件風衣:「剛才我以為你就是那個人呢。」

果然看錯人了。

這時坐在竹椅里的老海頭放下酒杯說:「什麼狗日的風衣不風衣,我們見到過。」

這時候安柯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風衣上了,他讓那個兒媳婦說說找風衣那個人的長相外表,因為這是一個重要的情況。可是那個女人只說那人長得像安柯,其他的便說不出來了。幾個人知趣地離開了老海的家。

走在返回的路上,安柯道:「看看,有人先於咱們來過。你們想想誰長得像我?」

小柳說:「我已經想出來了,韓少華。」

大家回憶了一下,紛紛說是。安柯停住腳步點上支煙,人們一時間陷入了沉思。何小滿說:「這個情況很重要,它至少說明了一個問題,一向沉穩的韓少華實際上並不像所說的那樣,他也有按耐不住的時候。」

小柳說:「是呀,親自出馬了。」

大家看著有些陰的天,漫步往回走。何小滿說:「看來他有些沉不住氣了。為什麼不能跟我們說呢?這裡頭有問題。」

安柯點頭道:「是的,他一點也沒有流露。我們今天還見到了他。不過離開中興大廈的時候,他似乎有話想說。」

小滿道:「是,我有印象。」

「要不要和這個傢伙見上一面?」旺仔問。

安柯想了想,說:「暫時不見面為好,等我們找到了風衣再說,不要讓他有心理準備。」

大家回來海洋娛樂城停車場,驅車回城。安柯想起了蔣枚,他看看天,讓旺仔把車子在蔣枚他們單位門口停一下。他說:「蔣枚懷孕了,她今天晚上加班,我去接她一下。」

大家都說應該,小滿道:「很可惜呀,這樣的情況太少了。」

那天晚上等了好久蔣枚才從單位里出來,那時候天上已經下起了毛毛細雨。她看見了等在路邊的安柯,邊低著頭慢慢地走了過來。安柯脫下外衣披在她身上,然後兩個人緊緊地依靠著向前走去。

「我今天做了一個B超,胎兒發育很好。」蔣枚說。

兩個人從酒吧里走出來的時候,路雲飛追上了氣哼哼的郭盈盈。他不明白她怎麼一下子就火了,自己說什麼了,好像什麼也沒說呀。兩個人快步走著,路雲飛終於伸手抓住了郭盈盈的胳膊。

「你發生么神經,沒看見路上的人都在看咱們么?」

郭盈盈梗著脖子不看他,用腳尖一下一下地踢著路邊的樹榦。

路雲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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