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眼 第六章

安柯開車去見喬松,見到的卻是喬松和路雲飛。路雲飛也不解釋什麼,讓安柯開車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安柯便把車子開出了城。路上,喬松談了一些想法,路雲飛作補充。安柯說:「你們想的很大膽么,真的以為羅峰的同謀者在中興集團?」

喬松說:「這是雲飛的一些想法,我只不過說出來而已。雲飛,我說的完整么?」

路雲飛說:「差不多,就是這些。我也是沒有根據的胡想。安隊長你認為呢?羅峰的死是不是與他的同謀有關?」

安柯說:「現在我還不能給你們肯定或否定的答覆,咱們掌握的情況差不多。我想告訴你們的是,羅峰的真正死因查清了,是死於一種劇毒,用針管注射進去的。」

喬松和路雲飛都驚呆了,完全傻了。安柯把車子停在路邊,開門下了車。郊外的空氣很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喬松二人無聲地跟了下來,默默地看著他。安柯說:「本來我不應該把這些情況告訴你們,但是考慮到事情的複雜性,我覺得還是讓你們知道的好,以便你們思考問題的時候心裡有底。我看出來了,你們對案子還是很有想法的。來,抽支煙。」

三個人點上煙抽著,路雲飛罵了句,小聲說:「看起來我把事情看成一個陰謀是正確的,的確是個大陰謀!安隊長,這無疑是羅峰的同夥乾的,意在滅口。」

安柯點點頭:「對,我把它告訴你們就是為了讓你們更多地了解一些真實情況。現在你們想一想,在集團內部羅峰究竟有沒有死黨一類的人,我們的偵察範圍不應該太局限。」

喬松想了想說:「要說特別近的人羅峰好像也沒有,他是個獨斷專橫的人,平時的印象就是一個人獨往獨來。對了,你先看看這封信吧。我們董事長很不安。」

安柯接過那封信,接著天光展開看了兩遍,然後把信揣進口袋裡,道:「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你說它是知情人寄出來的也可以。同樣,他也可能是普通人寄出來的。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此人十分關注羅峰被害一案。」

夜風輕輕地吹著,遠方有火車開了過去。三個人朝著遠處凝視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神來。路雲飛說:「發案已經好幾天了,集團里表面上平靜,背地裡不定怎麼複雜呢。安隊長,我們還能做些什麼事情?」

安柯說:「你已經說了,背地裡不定怎麼複雜呢。你們要乾的事情就是關注一切蛛絲馬跡,我們的工作重點也在這裡。比如對這封信的分析,我很同意你們的說法。但是有一點你們沒說到,那就是寄出這封信的本身就是很有意義的,我這裡說的不是信的內容,是寄出這封信的行為本身。」

路雲飛說:「我理解得不錯的話,你是說這封信是某人有意做出來的?」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那……」路雲飛低語著,望著天,「寄信者是什麼目的呢?」

安柯說:「這裡應該打一個問號,打一個大大的問號。你們想想看,案子眼下正在偵破,某人關注著所有的動靜,他顯然不是一般的旁觀者,他實際上已經變成參與者了。既然是參與者,他寄這封信的目的會是什麼呢?」

喬松道:「從信的內容上看,他是在提醒我們董事長。帶有一定的警告意味。」

安柯道:「可是事實上他什麼也沒說。」他看著喬松和路雲飛。「是不是這樣?」

「你想說什麼,安柯?」喬松彷彿意識到了什麼。

安柯笑笑:「我剛剛說了,寄信本身就是目的,就是寄信人的目的。」

「想製造某種空氣。」路雲飛試探著說。

安柯看著他:「對,就是這個目的。你們想想看,案子目前正在要緊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人都能感覺到的。某人這個時候寄出一封沒有什麼實際內容的信,只可能是為了強化眼下的氣氛。」

喬松點頭道:「嗯,你說得對,我們董事長接到信後十分不安。進一步說,它是針對我們集團上層的?」

安柯擺擺手:「那倒不一定,寄信人一定知道,這封信早晚要落到我們手裡。」

路雲飛道:「你是說寄信人為了干擾你們的偵察視線?」

「恐怕是這樣——但願我是多慮了。」安柯踩滅煙頭招了招手,「走吧咱們。」

回城的路上安柯問到了一個人,葛雲。

「這個人我們接觸了一下,感覺上是個心直口快的人。但是他眼睛裡流露的東西好象挺多,不像他所表現的那樣。你們對她了解么?」

路雲飛說:「我和他打交道相對多一些,並不覺得他心直口快呀。這是個心裡做事的人。」

「他好像對羅峰很賞識。」

「是么?」路雲飛提高了聲音,「不對吧,據我所知,他和羅峰關係很一般。」

安柯把那天找葛雲談話的情況說了說:「他很明確地表現出對羅峰的賞識,甚至有些無原則。」

「假的。那是做給你們看的。」路雲飛說。

安柯笑了:「啊,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們的另一種感覺是對的。」

「是。」路雲飛十分肯定地說,「他心眼兒很多。」

「他幹嗎要這樣?」喬松問。

安柯道:「是呀,他幹嗎要這樣?」

路雲飛道:「你們想過魏文彬么?我估計他的態度和魏文彬有關。褒羅貶魏,恐怕……」

「他確實表現出對魏文彬的不屑。」安柯道,「我們總體感覺這個人比較神秘,這是直感。」

「他會不會知道一些什麼?」路雲飛問。

「你覺得呢,喬松。」安柯把車子開上了輔路。

喬松說:「我不想猜測什麼,如果我有感覺的話我會說的。現在我對這個人還沒有什麼感覺。」

「從側面了解一下這個人,我對他很感興趣。」安柯道,「至於那封信,我回去再分析一下,咱們保持聯絡吧。」

利蒙公司簽約認養華南虎的儀式搞得很熱鬧,出面簽字的人自然由羅峰變成了魏文彬。在回答記者提問時魏文彬表現出了很少有的激昂慷慨,這使出席簽字儀式的利蒙人看到了一個新的魏文彬。這其中只有一個人從頭至尾表現得很淡默,那就是葛雲。散會的時候他走到最後,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魏文彬。魏文彬沒有理睬他,和那些記者們寒暄著,一直把人們送出門外。他稍微慢走了幾步,彷彿在等著葛雲說什麼。可是葛雲什麼都沒說,就那麼從他身邊走了過去,眼神依然是意味深長的。

魏文彬默默地看著他的後背,直到他走進電梯。

那個上午是安靜的,魏文彬在辦公室里處理了一些本應由羅峰來處理的文件。他很瀟洒在在本應有羅峰簽字的地方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感覺上有些躊躇滿志。中午他開車出去了一趟,找到過去的一個老同學問了一些統計學方面的東西,在一起吃的飯。下午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出乎預料地接到了潘興的一個電話。

他的手心莫名其妙地出汗了。

潘興在電話里說:「老魏,聽說你搞的很風光嘛,為什麼不打個招呼呢,噢,別誤會,我說的不是我,是董事長。你為什麼不跟董事長打個招呼呢,他如果出席的話,這個活動就更有意義了不是么?」

魏文彬的洒脫一下子不見了,臉色說話變得很難看。

「老潘,這很重要麼?」他的聲音是不安的。

潘興笑了起來,顯得十分開心:「你說呢?反正要是我做這件事一定會給董事長打個招呼。」

「董事長不一定有時間出席。」

「笨蛋,誰說董事長會出席了,他肯定不會出席。但是電話要打懂么,這是規矩——你還是不成熟呀魏文彬。哈哈……」潘興在笑聲中掛斷了電話。

從這一刻開始,一直到下班,魏文彬再也沒打起精神。

傍晚時分,有淅淅瀝瀝的小雨飄了下來。魏文彬默默地開車回家,沒想到的是,老天爺又讓他鬼使神差般地碰上了潘興。他看見潘興的時候,對方剛好從車裡下來。李方摁了下喇叭開著車子走了。潘興在路邊站了片刻,然後豎起衣領快步走去。魏文彬遠遠地看著潘興的背影,突然笑了一下——這個地方完全和潘興的家是南轅北轍。

潘興沒有覺察地在前邊走著,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看。魏文彬就這樣跟著他走出了半站路的光景,潘興折進了一條小巷。有幾個小學生模樣的孩子從巷子里跑出來,他們險些撞在魏文彬的車上。他把車子熄了火,雙手插在口袋裡走進了巷子。他看見潘興在一個院門前站住了,看看左右,一閃身走了進去。魏文彬快步跟上,記住了那個門牌號碼:司馬巷3號。

那天晚上他在外邊吃的晚飯,心情十分複雜。

大約晚上九點的樣子,他回到了家。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與一般人家的陳設差不多,牆上掛女兒的大幅彩照。英子在笑,笑得很甜。魏文彬脫掉外衣上了個廁所,然後埋身在沙發里看電視。電視里演的什麼他沒記住,頭腦里很亂。潘興好像在他眼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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